赵山抱着银狐往刘村矿道走时，锁龙坳的雾气正顺着衣襟往骨缝里钻，手里那块沾血的银锭在矿灯光下泛着冷光，锭上的齿痕与刘村银矿的铸模痕迹完全吻合，只是齿尖的缺口处，凝着些淡绿色的结晶——用指尖刮下一点，结晶在光里显出极细的稻壳纹，与孙村稻田的稻壳毫无二致。
“这结晶是地脉水混着稻络气凝成的。”赵山将结晶凑到冰玉前，玉面归元池的漩涡突然加速，绿色的丝线在漩涡里游走，游到第七圈时，浮现出刘村矿道坍塌的画面：碎石滚落的瞬间，一道淡绿色的水流从裂缝里窜出，像条活蛇缠上矿柱，柱体上的银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随后便是轰然倒塌的巨响。
银狐突然从他怀里窜出，往矿道深处跑，尾巴在地上扫出淡淡的银痕，痕里的雾气被扫开，露出块嵌在碎石堆里的陶片——片的弧度与陈村陶窑的龙窑烟道口完全相同，内侧的指纹印重叠交错，最清晰的一枚与陈老窑工的右手食指指纹严丝合缝。
“陈老窑工来过这里。”赵山捡起陶片，片边缘的缺口正好能拼上在潭边捡到的半张地图，拼合处的墨迹里，渗着些银灰色的粉末，粉末在指间捻开，散发出淡淡的硫磺味——与刘村银矿的矿渣气息同源。他举着矿灯往深处照，矿道坍塌的断口处，散落着些折断的槐枝，枝的截面新鲜，显然是不久前才被弄断的，枝桠间还缠着缕红色的丝线，线的材质与赵老槐系桃木珠的红绳完全相同。
“赵伯也来过。”赵山摸着槐枝的断口，断口渗出的液珠在光下泛着紫，与老槐树的紫露同色。液珠滴落在陶片上，片上的地图突然显出新的纹路：一条隐秘的矿道从坍塌处延伸出去，尽头画着个小小的“泉”字，字边的波浪纹与锁龙坳潭水的涟漪完全相同。
他侧身挤过断口，里面的矿道比外面更狭窄，洞壁的银脉已经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走了约莫三十步，脚下突然踢到个硬物，低头一看，是只矿灯——灯头已经碎裂，灯杆上刻着个“刘”字，是刘石的标记。灯旁的矿渣堆里，埋着半截银锤，锤头上的银纹与四渊的镇银石纹路完全重合，只是锤柄缠着的布条上，沾着些黑色的淤泥，泥里的草屑与孙村稻田的水草完全相同。
“刘石也来过。”赵山将银锤收好，矿灯的光柱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住，前方的黑暗里，隐约能看见道石门，门楣上刻着“银泉”二字，字的笔画里嵌着稻壳，壳上的银砂在光下闪闪烁烁。他刚走近，石门突然发出“吱呀”的声响，门缝里渗出的水汽带着股熟悉的清香——是孙村新稻的气息。
门内的景象让赵山心头一震：这是间约莫十丈见方的石室，室中央的石台上，嵌着个半露的泉眼，泉水正汩汩往外冒，水色是孙村特有的淡绿，水面漂浮着些银亮的矿砂，砂与稻壳在水中纠缠，像一幅流动的共生图。石台周围散落着些器物：陈村的陶碗、李村的兰叶、王村的稻穗、孙村的麦秆、赵村的槐枝……七村的信物几乎都在，唯独缺了络村的络心佩残片。
“他们都来过这里。”赵山蹲在泉眼边，指尖刚触到水面，冰玉突然剧烈震动，玉面归元池的漩涡里，绿色丝线与银白色的银脉纹缠成一团，缠出个模糊的人影——那人穿着络村的粗布衣裳，正往泉眼里撒着什么，撒完后对着石室四方作揖，随后转身走进石门后的暗门，门楣上的“络”字在他身后缓缓隐去。
“络村的人也来过。”赵山盯着暗门的位置，那里的石壁与别处并无二致，但若仔细看，能发现石缝里嵌着些极细的银线，线的纹路与络心佩残片完全相同。他将残片贴在石壁上，银线突然活了似的，顺着残片的纹路爬，在石壁上拼出个“开”字。
暗门往内滑开，露出条更窄的通道，通道的地面上，铺着层厚厚的稻壳，壳上的脚印杂乱，显然不止一人走过。走了约莫七步，前方出现道岔路，左侧的通道飘着兰香，右侧的飘着槐气，赵山犹豫片刻，将冰玉举到面前，玉面的漩涡往左侧转了转，他便顺着兰香往里走。
通道尽头的石室里，摆着个巨大的陶瓮，瓮身刻满了兰花纹，与二渊的兰心佩纹路完全相同。瓮口的红布已经松开，露出里面的兰蕊，蕊上的银珠正在往下滴液，液珠落在地上，晕开的痕迹与冰玉暗纹的第二道折线完全重合。瓮旁的石桌上，放着张字条，是李奶奶的笔迹：“兰气可清地脉淤，然过则伤银脉，七分之一足矣，多则生乱。”
“李奶奶知道这里的凶险。”赵山将字条收好，转身往右侧的通道走，这次的槐气里混着些焦糊味，走到尽头，发现石室的石壁被熏得漆黑，地上的槐枝还在冒着青烟，烟里的火星落在银砂上，燃起细小的火苗。石桌的灰烬里，埋着块烧焦的木牌，牌上的“赵”字依稀可见，旁边刻着行小字：“槐火能驱邪，亦能焚络气，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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