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握着冰玉站在老槐树下,玉面归元池的漩涡转得愈发清晰,晨光透过叶隙落在上面,折射出的光斑在地面拼出细碎的路径,像在指引方向。银狐蹲在他肩头,鼻尖不时蹭着冰玉,喉咙里发出轻细的呜咽——自蚀槐祟被镇后,它便总这样,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又说不出究竟。
“该动身了。”赵老槐将最后一片槐叶塞进赵山的行囊,叶梗上系着根红绳,绳尾缀着颗小小的桃木珠,“这叶能避地脉阴煞,归元池在七村交界的‘锁龙坳’,那地方邪性,早年是七村共用的弃矿,后来地陷成了潭,传说底下通着暗河,连着各家的地脉。”他往赵山手里塞了张泛黄的地图,“这是我爹当年画的,标着矿道入口,你顺着‘七星岔路’走,每过一个岔口,就把对应村的信物拿出来亮一亮,岔路会自己归位。”
赵山展开地图,纸面脆得像要碎,上面的墨迹却依旧清晰,“七星岔路”五个字是用朱砂写的,笔锋凌厉,旁边标注着小字:“寅时进,卯时过,辰时需抵潭边,过了辰时,地脉翻涌,岔路会变成死局。”他抬头看了看天,东方刚泛起鱼肚白,离寅时还有一刻,时间正好。
“赵伯,您不去吗?”赵山注意到赵老槐正往马车上装些奇怪的东西——几捆晒干的艾草、一坛黑狗血,还有七根缠着红线的桃木钉,“这些是……”
“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去添乱了。”赵老槐拍了拍马车板,“锁龙坳的地脉阴煞重,你们年轻人阳气足,带着七村信物正好镇得住。我在这儿守着老槐树,等你们的好消息。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把这个带上,是陈村老窑工托我转交的,说是他爹当年在矿道里捡到的,看着像你们要找的‘络气引’。”
布包里是块巴掌大的青铜片,上面刻着些扭曲的纹路,边缘磨损得厉害,赵山刚触碰到,冰玉突然发烫,玉面归元池的漩涡转速猛地加快,青铜片上的纹路竟与漩涡边缘的刻痕一一对应,像把钥匙。“这是……”
“别问,老窑工只说‘到了潭边,用七村信物围着它摆个圈,自然会有答案’。”赵老槐赶着马车往村外走,“去吧,记得让银狐多警醒着点,锁龙坳的雾大,别走错路。”
寅时刚到,赵山已经站在锁龙坳的入口。这里果然如赵老槐所说,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尺,脚下的碎石踩上去“嘎吱”作响,像是踩着碎骨。他按照地图指引,往深处走了约莫百十米,眼前突然出现七条岔路,路口都立着块半截石碑,碑上分别刻着七村的名字,只是字迹被岁月磨得模糊,需得半截了才能辨认。
“第一岔,陈村。”赵山从行囊里取出陶麦共生种的陶核,核刚离手,就化作道流光撞向刻着“陈村”的石碑,碑上的字迹瞬间亮起,原本歪斜的岔路竟缓缓转了个方向,变得笔直,雾也淡了些。银狐突然对着第二岔路低吼,赵山转头,看见刻着“刘村”的石碑在雾里若隐若现,碑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些银白色的细毛——是刘村银矿特有的银狐毛,只是比银狐身上的粗硬许多。
“第二岔,刘村。”他取出银心片,片上的银光与石碑共鸣,岔路归位时,赵山发现碑后藏着个小小的银矿洞,洞口堆着些废弃的矿渣,其中一块渣上沾着干涸的血迹,颜色暗红,像是不久前才留下的。他皱眉,让银狐去嗅,银狐却往后缩了缩,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呜咽,显然这血迹不寻常。
继续往前走,每过一岔,赵山便取出对应村的信物:孙村的稻心珠、李村的兰心叶、吴村的络心佩残片、周村的银心片、郑村的麦心核……七件信物一一归位,七条岔路在他身后连成条笔直的通道,雾气被驱散不少,露出脚下青黑色的石板路,板上刻着与青铜片相同的纹路,一直延伸到雾更浓的深处。
辰时将至,赵山终于走到潭边。锁龙坳的潭比想象中大,水面平静得像块黑玉,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看不出深浅。他按照老窑工的嘱咐,将七村信物围着青铜片摆成圈,刚摆好,潭水突然“咕嘟”冒泡,水面浮现出层淡金色的光,与冰玉归元池的漩涡呼应。
“这是……”赵山盯着水面,光里渐渐浮出些模糊的影子,像是七村先祖在议事,声音隔着水传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只隐约能辨出“地脉”“平衡”“献祭”几个词。银狐突然炸毛,对着潭心低吼,赵山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发现潭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黑影巨大,形状像条盘着的蛇,鳞片反射着幽光。
“咚——”潭心突然溅起水花,一枚玉佩浮了上来,玉佩上刻着“守”字,与赵山行囊里的络心佩残片纹路完全吻合。他刚要去捞,潭水突然剧烈翻涌,摆好的七村信物被冲得四散,青铜片“咔”地裂开道缝,冰玉的归元池漩涡瞬间黯淡下去。
“怎么回事?”赵山稳住身形,看见潭边的雾里走出个人影,穿着刘村的矿工服,裤脚沾着银矿渣,手里攥着块沾血的银锭——正是刘村银矿的标记。那人看见赵山,突然咧嘴笑了,牙上沾着血:“你果然来了……老窑工没骗我,七村信物聚齐,就能打开‘地脉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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