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的靴底碾过麦秆铺就的土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每一步都陷进半寸深的麦粒里，仿佛脚下踩着片流动的金浪。矿灯的光柱刺破窖底的黑暗，照亮了两侧土墙——墙上嵌着的麦秆捆排列得极有规律，三捆为一组，组与组之间的间距恰好是七步，捆绳在砖缝里绕出的结，与七星碾的第七圈刻痕完全咬合。他伸手触碰最近的一捆，麦秆已经半枯，指尖擦过穗壳时，簌簌落下些金粉似的碎屑，凑近了闻，竟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
“这麦秆里裹着东西。”赵山扯断捆绳，麦秆散开的瞬间，卷在里面的纸卷“啪嗒”掉在地上，外层的麦壳碎成粉，露出里面泛黄的麻纸。纸卷展开时发出“哗啦”的脆响，边缘已经发脆，墨迹却异常清晰，是用朱砂混着麦汁写就的，笔画间的飞白处还沾着细小的陶粒——与镇麦石缝里的陶片质地相同。他凑近矿灯光源，认出是孙村先祖的笔迹，与之前在碾盘下发现的日记字迹如出一辙。
“‘麦生三月，陶藏九月，三麦九陶，合为十二，方应地支’。”赵山轻声念着开篇的句子，指尖抚过“陶藏”二字，纸面下突然透出暗纹，像是有东西被墨迹盖住了。他往纸上哈了口气，水汽晕开后，暗纹愈发清晰——是幅微型的窖藏图，图上标注着七处红点，其中一处正对着脚下的位置，旁边用小字写着“陶心”。
身后传来麦粒滚动的声响，赵山猛地回头，矿灯光柱扫过窖底角落，撞见只灰棕色的田鼠，正叼着粒银核麦往墙洞钻。田鼠受惊丢下麦粒，窜进洞时带起阵尘土，尘土落在刚才那捆麦秆的残骸上，竟露出块巴掌大的陶片，片上的纹路与纸卷暗纹的“陶心”标记完全吻合。他捡起陶片对着光看，薄如蝉翼的陶质里嵌着细小的麦壳，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边缘有个锯齿状的缺口，像是从某个完整器物上敲下来的。
继续往下走了二十七阶，土阶突然转了个直角，前方出现道石门，门楣上刻着“麦魂”二字，笔画凹槽里嵌着的不是泥土，而是碾碎的麦糠，糠里混着些银亮的细沙——用指尖捻起细看，沙粒的切面竟与银核麦的胚芽断面相同。石门左侧的石壁上凿着个壁龛，龛里摆着只三足陶鼎，鼎口覆盖着层厚厚的麦锈，用指甲刮开，露出底下的刻字：“鼎藏麦魄，需以陶心补之”。赵山将刚才捡到的陶片往鼎耳上一扣，锯齿缺口严丝合缝，鼎身突然轻微震动，发出“嗡”的低鸣，门楣上的“麦魂”二字开始渗出淡金色的液珠，滴落在地立刻化作麦粒。
石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混杂着陈酒与麦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窖内的景象逐渐清晰——这是间约莫半亩地的石室，四壁砌着陶砖，砖缝里塞满了晒干的麦秸，秸秆的排列方向暗藏玄机，横看是“水”字纹，竖看是“火”字纹，水火相交之处，恰好是石室中央的石台。石台上摆着只半人高的陶瓮，瓮口用麦秸编成的塞子封着，塞子上盖着块方形青石，石面的刻痕与冰玉暗纹的第五道折线完全重合，只是在折线末端多了个小小的“六”字。
“六……”赵山皱眉，伸手去揭青石盖，入手冰凉，石盖下竟粘着层薄冰，冰里冻着些极细的银线，线的另一端埋进陶瓮的陶土里。他屏住呼吸掀开石盖，瓮口冒出的不是寒气，而是温热的白雾，雾里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凑近了才发现是悬浮的麦粉，粉粒在光线下旋转，渐渐聚成个模糊的人形——正是孙村先祖的模样，正弯腰往瓮里添麦种，动作与七星碾的转动节奏完全一致。
“‘陶瓮藏麦，麦生陶气，陶气养麦，往复循环，方得长久’。”赵山想起日记里的句子，目光落在陶瓮侧面的裂纹上，裂纹从瓮底延伸到瓮口，形状像条蜿蜒的蛇，蛇眼的位置恰好有两个小孔，孔里塞着团棉絮，取出棉絮的瞬间，从孔里掉出卷更细的纸，纸上的字迹比之前的日记小了许多，显然是特意缩了字体。
纸上记载着陶瓮的来历：这瓮是用陈村陶窑的“窑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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