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蓝峰抱着那摞旧书，脚步沉重地转过街角。
唱片店暖黄的光晕在他身后渐渐模糊，像是将他与那段尚有温度的记忆彻底割裂。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早凋的落叶，更添几分萧瑟。
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后一次，如此接近有关她的一切。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钝痛伴随着强烈的、几乎要将他吞没的不舍。
那些被她冷静话语剖开的真相，让他无地自容，却也像揭开了最后的遮羞布，让某种更原始、更不顾一切的情绪汹涌而上。
他不能就这样放手，不能就这样永远消失在有着她的世界尽头！
就在他的脚步因这激烈的内心挣扎而再次迟疑的瞬间。
“郁蓝峰。”
那个声音，清晰、平静，再次响起。
郁蓝峰猛地转身，动作大得差点甩脱怀里的书。
他看到李媛馨依然站在那里，灯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身影。
这一次，她的眼神似乎不像刚才那么绝对冰冷，深潭般的眼底，仿佛也因这熟悉的环境、旧日的音乐，以及眼前人毫不掩饰的痛苦悔恨，掠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的微澜。
那或许是疲惫，或许是对过往一刹那的恍惚，又或许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心软？
这细微的变化，落在濒临绝望的郁蓝峰眼中，不啻于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理智的堤坝在巨大的情感洪流面前轰然倒塌。
“馨儿……”他喉头哽咽，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什么承诺、什么清醒的认知。
怀里的旧书“哗啦”一声再次散落满地，他却看也不看。
在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下，他大步冲上前，在李媛馨还未及反应之前，张开手臂，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绝望又炽热的力道，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别赶我走……求你……”
他的脸颊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颤抖模糊，带着滚烫的湿意，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
这个拥抱紧得几乎让她窒息，手臂牢牢箍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带着失而复得的疯狂和怕再次失去的恐惧。
李媛馨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但郁蓝峰那崩溃般的呜咽，那剧烈颤抖的身体，以及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充满痛苦与执念的拥抱，竟像一道无形的绳索，捆住了她推拒的动作。
也许是因为今晚经历了太多背叛与算计，身心俱疲到了极点；
也许是因为这充满回忆的街道和音乐，确实在她心底最柔软处撬开了一道缝隙；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人类在极度寒冷时，对任何一点温度都会产生的、可悲的贪恋……
她的身体，在那令人窒息的拥抱中，先是僵硬，然后，竟难以自控地、极其轻微地，松懈了一线。
她没有回抱他，但那没有立刻挣脱的姿态，在郁蓝峰感知里，已是莫大的恩赐和鼓励。
他沉醉在这份意外的“默许”中，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鼻腔里是她发间熟悉的淡香，混合着街头微凉的气息。
那些龌龊的算计、现实的考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只有音乐、梦想和朦胧情愫的纯白年代。
她是他的馨儿，是他弄丢了的珍宝。
这错觉让他勇气倍增，昏聩了理智。
他微微松开些许禁锢，低头，寻找到她的唇，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虔诚和渴望，吻了上去。
李媛馨的瞳孔骤然收缩。
唇上传来的触感温热而颤抖，带着咸涩的泪意和不容错辨的深切痛苦与眷恋。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沉夜安那轻柔额吻的吻，它充满了情感的重量和绝望的温度。
在那一瞬间，强大的冲击和混乱的情感淹没了她。
背叛带来的尖锐疼痛，家族压力的冰冷沉重，对未来的茫然无措……
所有这一切，似乎在这个充满旧日气息、带着悔恨与炽热的吻里，找到了一个短暂而虚幻的避风港。
理智在尖叫着危险，身体却仿佛被冻住，甚至……在那汹涌的情感包裹下，一丝可耻的、对纯粹“被需要”和“被强烈爱慕”的慰藉感，悄然滋生。
她没动。没有迎合，却也没有推开。任由他的唇在她的唇上停留，颤抖，辗转。路灯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在散落旧书的地面上，扭曲变形，像一个不该出现的、褪色梦境。
就在街对面另一家店铺的阴影里，陈朝歌捏着刚买的烟，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几乎要将烟盒捏扁。
他原本只是心烦意乱出来走走，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附近，更没想到会撞见这样一幕！
他看到了郁蓝峰激动的拥抱，看到了李媛馨最初的僵硬和……后来的默许。更看到了那个吻！
一股混杂着震惊、愤怒、嫉妒和强烈不甘的火焰，“腾”地一下在他胸腔里烧了起来！
郁蓝峰？！这个已经被踢出局的失败者，这个卑劣纠缠的小人，他凭什么？！凭什么还能这样拥抱她、亲吻她？！而李媛馨……她竟然没有推开？在经历了沉夜安的“庇护”和刘松歌的“背叛”后，她竟然会容许郁蓝峰如此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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