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解回枣庄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讲。到了审讯室里坐定,喝了半缸子水,才开了口。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豫东一带的口音,但偶尔还能听出几分鲁南的尾音。
他说,案发那天下午他确实去了王家,是王妮让他去的。王妮见了面就直截了当地说要退婚,说两个人性格不合,以后过不到一块儿去,彩礼什么的她会想办法退。武中伟当时就火了,两个人吵了一架,王妮的妈从侧屋出来劝,武中伟没给好脸,摔门出去了。可出了院子他没走远,蹲在村外头的田埂上抽了好几根烟,越抽心里头那股火越压不住。他觉得自己被耍了,一个蹲过监狱的人,好容易有人给说成了亲,聘礼也下了,亲朋好友都知道了,现在说退就退,他的脸往哪儿搁?
天黑透了他又折回去。王家人以为他走了,院门从里头插上了,但他知道院墙东头那块有个豁口,当初王妮跟他说过,那是家里堆柴火进出方便留的。他从豁口翻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母女三个都睡下了。他先推开了侧屋的门,刘桂兰老人还没睡实,听见动静刚要坐起来问是谁,武中伟抄起墙角的擀面杖就抡了过去,一下没声了。
然后是两姐妹的卧室。王珍睡在外侧,惊醒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连着砸了好几下。王妮挣扎着要往床下爬,被他拽着脚脖子拖了回来,拿床头柜上的闹钟又砸,又拿剪子戳,屋里头能摸到的东西全用了。他说他记不清到底砸了多少下,就记得手上全是滑腻腻的,黏得抓不住东西。事后他把王妮的裤子扯了,又弄了那些布条满屋子撒,是想把脚印和血迹盖住。存折是他从柜子里翻出来的,本来想拿走,后来又觉得拿着这东西反而是个祸害,干脆点了火烧了。
我当时想的很简单,人死了,我跑到外头去,没人找得着。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当审讯员问他,这十四年是怎么过的,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两个字:熬着。
在商丘这些年,他隐姓埋名,跟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搭伙过日子,在工地上搬砖、和泥,什么累活都干。没敢去医院看过病,没敢坐过火车,连身份证都不敢办。每年过年别人回家,他就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头躺着,听着外头的鞭炮声,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案子到了这一步,所有的证据都对上了。武中伟的血样跟当年晶班的DNA同一认定,他本人对作案过程的供述与现场勘查记录吻合,还有于三春的证词、邻居的走访、武中伟曾有过犯罪前科的档案材料,整个证据链条严丝合缝。2012年底,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这起案件作出了一审判决,武中伟因故意杀人罪、强奸罪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从案发到结案,整整十四年。当年参与侦办这起案子的老刑警,有的已经退休了,头发花白,听说案子破了的那天,他翻出压在箱底多年的工作笔记,里头夹着一张泛黄的现场照片,看了一会儿,跟老伴说:可以睡个踏实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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