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那边很快给出了初步结论。母女三人都是死于钝器多次击打导致的颅脑损伤,死亡时间大概在前一天夜里十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更让办案人员注意的是,大女儿王妮的下体有明显的被侵犯痕迹,技术员在她体内提取到了晶班,而小女儿王珍虽然没有遭受侵犯,但下身同样赤裸,更像是凶手为了某种发泄或者说刻意制造某种假象而为之。王妮脸上的伤是最重的,从力道分布看,凶手把大量的攻击都集中在她的头面部,作案过程中带有极强的情绪宣泄意味。
王妮三十一,王珍二十五,都没嫁人,按说在村里头长得漂亮又没出嫁的姑娘家,难免招惹些是非。可王妮跟村里的于三春谈恋爱这事,很多人都知道。于三春那年二十五,比王妮小着一大截,一个庄上住着,打小就认识,这两年不知道怎么就看对了眼,走在路上碰见了,两个人的眼神都黏得分不开。有人看见于三春隔三差五就往王家跑,给送点自家园子里的菜,或者帮着修修院墙的门栓,王妮也会给他做双鞋垫、改条裤子,两个人的感情在村里头不是秘密。
可今年刚开春的时候,出了变故。王妮突然跟邻村一个叫武中伟的订了婚。武中伟比王妮大一岁,在镇上的煤矿干下井的活,虽然活儿苦,但收入稳定,家庭条件也比于三春家强不少。消息传出来那天,有人看见于三春在他家院子后头的大柳树底下坐了一整夜,烟抽了一地。这事儿在村里议论了好些天,都说于三春是被甩了,那王妮还是嫌贫爱富,瞧不上于家那三间破瓦房。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于三春自然就成了警方第一个关注的对象。更巧的是,警犬被带到现场之后,闻了一圈,突然就兴奋了,拖着训导员就往外头冲。那条德国黑背一路狂奔,穿过巷子,绕过村口那口井,最后停在了村西头于三春家的院门口,对着里头汪汪直叫。进了屋,警犬直奔里间的炕铺,跳上去拿鼻子拱着一条叠得不太整齐的裤子,围着一圈一圈地打转。那条裤子上,几块深褐色的印子很明显,技术员拿试剂一测,是人血。
连夜送检,结果出来得也快,裤子上的血迹跟死者王妮的血型一致,都是O型。这一下,于三春的嫌疑陡然上升。
于家的屋子确实简陋,三间瓦房盖了有些年头了,后墙的墙皮都起了鼓,一块一块往下掉。技术员在搜查的时候,注意到西屋墙上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凑近了一看,是拿钉子一类的东西划上去的,深浅不一,有的笔画还拖了一道长印子。上头写着我爱王尼,那个妮字写错了半边,还有个地方写着我不想死,隔了几寸远,又一行小字,。字迹潦草,笔画抖得厉害,像是写的时候人整个人都在发颤。从这些涂鸦里头,能瞧出一个年轻男人心里头那团乱麻,爱是真爱,恨也是真恨,爱恨搅在一起,把自己都绕进去了。
可问题是,于三春不见了。案发第二天一早,于家老娘就发现儿子的被窝是凉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连句话都没留下。村里人有人说看见他天没亮就背着个蛇皮袋往东边大路上去了,也不知道去哪儿。警方立刻布控,火车站、汽车站都发了协查通报,周边的乡镇也挨个通知到位,就等着于三春露面。
结果没等警方费劲去搜,案发后第三天,于三春自己回来了。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褂子,裤腿上沾着泥点,头发乱糟糟的,人瘦了一圈,眼窝子深陷,走路的步子都有点发飘。他进村的时候天刚擦黑,低着头沿着墙根走,被巡逻的联防队员一眼就认了出来,当场给带到了设在村委会的临时办案点。
坐在审讯桌前头,于三春耷拉着脑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不住地搓,手指头关节都搓得发白。问了他半天话,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弄的,你们枪毙我吧。
可接下来他交代的作案细节,让办案民警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于三春说,他那晚去了王家,从院墙边上的柴火垛翻进去的,进了屋就直接掐了母女三人的脖子,一个个掐死的。但现场勘察的记录清清楚楚,母女三人都是被钝器反复击打致死,颈部没有任何勒掐的痕迹。再说那满地的凶器,榔头、剪子、熨斗,每一样上头的血迹都经鉴定是死者的,于三春却说一样都没用过,这前后完全对不上。
再一个,法医从王妮体内提取到的晶班,血型鉴定结果是B型。于三春的血样一抽,A型。这铁证如山,如果精斑是凶手留下的,这在当年的技术条件下基本可以认定,那于三春就绝对不可能是那个侵犯王妮的人。就算退一万步讲,于三春真在现场动了手,那至少还有另一个人,一个B型血的人,也参与了犯罪。
可于三春咬死了就是自己一个人干的,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话:别问了,都是我。问他为什么要杀王妮,他说因为恨她变心,再问细节,他就闷着头不吭声了。这态度反而让办案人员心里打了个更大的问号,三条人命的大案,搁谁身上都知道是掉脑袋的事,他这么急着往自己身上揽,到底在护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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