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接到报案后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现场。延津县的夜路不好走,警车颠颠簸簸地开进村子的时候,警笛声惊醒了半条街的狗,汪汪汪叫成一片。民警推开车门冲进院子,一眼就看见堂屋的门大敞着,里头亮着灯,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卧室门口的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子。
民警进了卧室,饶是见惯了案发现场的老刑警,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满屋子都是血,墙上喷溅的、地上流淌的、床单上浸透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儿。小雨就躺在血泊中央,身上盖着半截被子,露出来的部分几乎找不到一块干净的皮肤。法医后来初步检查,小雨身上一共被刺了十四刀,其中八刀砍在胸口和心窝的位置,刀刀都奔着要害去的,有几刀甚至刺穿了肋骨之间的缝隙,直接伤及内脏。一个二十二岁的姑娘,就这么没了。
民警没有急着动现场,先拉起了警戒带,拍照、取证、画图,一样一样按程序走。有人负责安抚小雨的母亲,可她整个人已经处在一种半恍惚的状态里,问她什么都答得断断续续,眼神一会儿聚焦一会儿散开,像是魂魄被人抽走了一半。后来勉强能说出话来了,她才告诉民警:我看见那个人的背影了……看着……面熟,可我想不起来是谁……我真想不起来了……
小雨的父亲被从里屋叫出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睡眼惺忪地披着外套走出来,一眼看见满屋子的警察和地上那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门口,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等有人告诉他女儿没了,他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两只手撑着水泥地面,额头抵着地板,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呜咽声。夫妻俩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养了二十二年,眼看就要嫁人了,一夜之间阴阳两隔,任谁也扛不住这样的打击。
警方体恤这对夫妻的情绪状态,决定暂不细问,先从小雨的社会关系入手展开调查。技术科的人调取了小雨最近几天的通话记录,发现她最后一通电话是一个叫冯双富的人打过来的,通话时间不长,只有一分多钟,但那之后小雨再没接过任何人的电话。此外,现场勘查人员在卧室地板上找到了一副黑色的墨镜,镜腿是金属的,款式很新潮,不像是小雨家里的东西。法医从墨镜上提取到了皮屑组织,送去做了DNA鉴定。
还有一样东西,是卧室窗台外沿上留下的一个鞋印,尺码不小,纹路清晰,是那种运动鞋底的波浪纹。从鞋印的方向和力度来看,是有人从外面翻窗进屋时留下的。
DNA结果很快出来了,墨镜上的生物检材跟冯双富的DNA完全吻合。冯双富,新乡霍家县人,当年二十一岁。有了这个铁证,警方立刻锁定了嫌疑人。
专案组连夜派了一队人赶赴霍家县冯双富的老家。那是个普通的农村院子,红砖墙,铁皮大门,门口堆着一捆捆干柴。民警敲开门,冯双富的父母还在堂屋里看电视,一脸茫然地看着门口涌进来的警察。问他儿子呢,他爸说:双富好几天没回来了,说是出去转转,也没说去哪儿。他妈在旁边补充:前两天还打电话回来报平安来着,说在外头挺好的,让我们别操心。
民警又问:他有没有说跟谁在一起?有没有提过什么事?两口子摇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同村的邻居们也都被问了一圈,大家都说冯双富这几天不见人影,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就说明,案发之前几天和案发之后,冯双富压根就没回过家。
小雨的母亲在第二天稍冷静了一些之后,终于慢慢回想起来一些东西。她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杯热水,眼神望着窗外的天,喃喃地说:冯双富……我认识他,他是我闺女的前男友。两个人谈过一段,后来分了,分了以后他老缠着小雨,电话打了不接就去厂子门口堵,闹得挺不愉快的。她顿了顿,眼圈又红了,这孩子……我早知道他有问题,那眼神就不对,看人的时候阴森森的。
有了这个线索,冯双富作案的动机就隐约浮出水面了,感情纠纷,因爱生恨,求而不得便起了杀心。可这些都是推论,得抓到他本人才能把完整的事实拼出来。
专案组分析,冯双富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身上没多少钱,不可能跑太远。他又是本地人,对周边的地形路况熟悉,极有可能就藏在老家附近的某个犄角旮旯里。于是民警调集了大量警力,在霍家县周围展开地毯式搜索,同时发动了当地村民协助提供线索。
搜索持续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终于有了突破。有村民向警方反映,说在村北那片玉米地边上看见过一个光膀子的年轻男人,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的,像是受了伤,手里还攥着把刀。民警立刻朝那个方向围拢过去,一大片还没长高的玉米苗在风里摇着,绿油油的叶子间能看见一个人影躺在田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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