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这些细节,崇礼县警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断:死者很可能来自大城市,尤其是距离崇礼不过两百多公里的北京。在那个年头,崇礼但凡出了什么大事小情,总免不了和北京扯上千丝万缕的联系。县公安局当即加急制作了协查通报,配上死者面部复原图和体貌特征描述,通过传真和专线电话,发往周边的县市,重点方向直指北京城区。
协查通报发出去的第三天,北京那边回了信儿。
原来,就在崇礼这边发现女尸的同一时间,北京警方接到了一个男人焦急万分的报案。报案人名叫郭亮,三十多岁,中等身材,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斯文中透着慌乱。他说自己的妻子马玉从五月十二号晚上出门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手机打不通,单位没上班,亲戚朋友问了个遍,没有任何音讯。郭亮等了一天一夜,觉得不对,这才报了警。
两边的信息一对,崇礼警方带着死者的照片和指印进了京。郭亮被请到公安局的辨认室,隔着玻璃一看,双腿一软,当场瘫坐在地上,照片上那张脸,即便是苍白浮肿、嘴角沾着泥土,他也绝不会认错。那就是他的妻子,马玉。
马玉其人,在北京新闻圈子里颇有些名气。她是北京某着名报社的正式记者,跑的是社会新闻口,平时风里来雨里去,采访写稿雷厉风行,在报社上下口碑都很好。她所在的报社,当年是北京城里数得上号的大报,一份报纸早上七点摆上报摊,不到中午就能卖断货。马玉能在这样的单位立足,靠的完全是硬功夫。
确认了死者身份,专案组立刻兵分数路展开调查。第一路,查马玉的社会关系,记者这行当,笔杆子底下得罪人是常事。你写一篇揭露黑窝点的稿子,断了人家的财路,人家能不恨你?你暗访一个造假窝点,被人发现了追着跑,那都是家常便饭。马玉从业这些年,曝光过不少内幕,会不会是哪家被她写过的人怀恨在心,找了亡命之徒来报复?
专案组调出了马玉近三年来发表过的所有稿件,逐篇翻阅,把其中涉及到的被曝光单位、被批评的个人一一列出,再派出警力分头核查。查来查去,有的被曝光对象早就关张歇业了,有的虽然当时闹得凶,可事后也就偃旗息鼓了,找不到任何能升级为杀人命案的深仇大恨。这条线,暂时搁置。
第二路,查马玉的感情生活。女记者漂亮干练,又开着私家车,气质出众,会不会在男女关系上惹了什么麻烦?警方走访了马玉的同事、朋友、同学,甚至连她大学时的辅导员都找到了。反馈回来的信息出奇一致:马玉和丈夫郭亮感情稳定,两口子虽然各自忙事业,但从未听说有什么大的争吵或外遇。马玉本人也不是那种作风浮夸的女性,工作之余爱看书、爱听音乐,社交圈单纯得很。情杀的可能,基本排除。
仇杀不行,情杀也不行,那就只剩一个方向了:谋财害命。
这个推测一出来,所有的线索忽然就对上了。马玉虽然表面上是个拿工资的记者,可她在外面还悄悄注册了一个个体公司,做些文化咨询、广告代理的生意,收入远比普通工薪阶层丰厚得多。九十年代末,北京城里的大多数人还在挤公交、住筒子楼,马玉两口子却早已住进了高档住宅小区。她名下有一辆红色的进口大众高尔夫,两厢小钢炮,原装德国货,在那个满大街跑着夏利、奥拓的年代,这辆高尔夫往路边一停,回头率高得惊人。她还有一部诺基亚的数字手机,那是当时最新款的机型,机身小巧,屏幕发着幽幽的绿光,售价加上入网费,普通工薪族不吃不喝攒两年都未必买得起。
这还不算完。郭亮在整理家中遗物时,发现了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事实:家里留着的十多万元银行存折,外加两万多元的现金,全都不见了。存折本来锁在卧室衣柜最里层的铁皮盒子里,钥匙只有他和马玉有,可现在铁皮盒子被撬开了,里面空空荡荡。客厅电视柜底下的一个暗格也被翻得乱七八糟,马玉习惯在那里放一些周转用的现钱,如今连钢镚儿都没剩下。
存折没了,现金没了,车没了,手机也没了,这不是谋财害命是什么?
专案组立刻调整了侦查方向。第一案发现场,几乎可以断定就在北京。马玉五月十一号还在报社参加了一个选题会,有同事能作证,十二号上午还给郭亮打过电话说中午不回家吃饭,说明她至少到十二号中午都还在正常活动。那么她遇害的时间,应该就在十二号的下午到晚间。凶手大概率是尾随或者预谋,趁她独自上车的时候控制了人,然后胁迫她说出家中的财物位置,搜刮一空之后又连车带人一路开出了北京,奔着崇礼的方向去了。
马玉的家位于北京北三环附近一处高档小区,门禁森严,保安二十小时轮班巡逻,陌生人根本混不进去。可马玉本人在小区里进出自如,如果她是被歹徒控制着回到家中拿东西,保安很可能看不出异常。再说了,那会儿还没有普及监控探头,小区门口全靠人工登记,有心算无心,漏洞多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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