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挑选交易地点的眼光极其刁钻。专案组侦查员跟了他好几个月,发现他从来不去那些偏僻无人的郊区荒野,反而偏爱市区最繁华、人流量最大的地段。比如湘潭最热闹的建设路步行街周边,或者几所大型医院的门口。他总选在这些地方旁边的小巷子里、背街的犄角旮旯进行交接。这些地方紧挨着人潮汹涌的大街,一旦发现风吹草动,他往人群里一钻,三秒钟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跟踪的人就算长了四只眼睛也难把他从几百上千个背影里重新揪出来。而且,在这种地方,交易本身也极其隐蔽。毒品根本不会大剌剌地亮出来,他用黑色塑料袋包好了,往某个墙角的垃圾箱底下一塞,或者直接放在消防栓的夹层里,双方错身而过的时候,一个把空包递过去,一个把藏毒的位置眼神示意一下,擦肩的瞬间就完成了交易。就算有路人从旁边经过,只当是两个赶路的人碰巧走在一起,绝对不会想到这平静的几十秒里,已经完成了一桩数额不小的罪恶买卖。
除此以外,曹金宝在交通方式上也极尽狡猾之能事。去广州进货,有时候坐火车,有时候坐大巴,偶尔还自己开车,从来不按固定的路线走。有一次,侦查员发现他先坐长途车到了衡阳,在衡阳下车后吃了碗粉,又转了一趟短途巴士到了郴州,在郴州住了一晚,第二天才换乘另一趟大巴,兜了个大圈子才最终抵达广州。这种毫无规律的移动方式,给跟踪带来了巨大的难度和极高的风险,稍有不慎就会被甩掉。
然而,再狡猾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长时间的贴身监视,终于让警方揭开了严琦玉这个“随身女伴”的真实作用。2012年9月的一天上午,曹金宝跟严琦玉再次出现在广州的那条步行街附近。跟以往一样,曹金宝让严琦玉在老地方,那家快餐店门口等着,自己则独自去完成了交易。但这一次,他回来之后,没有立刻带着严琦玉去车站,而是冲她使了个眼色。严琦玉心领神会,起身跟着他快步走进了附近一家商场的卫生间。
卫生间外面,伪装成顾客的侦查员无法跟进女厕,只能守在门外。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严琦玉才脸色潮红、眼神有些发直地走了出来,走路时脚步略显虚浮,跟曹金宝简单交谈了几句,两个人才一起离开。侦查员心里顿时雪亮。严琦玉进卫生间,根本不是为了上厕所,她是去“试货”的。曹金宝拿到货之后,不确定这一批毒品的纯度和质量如何,他不敢自己以身犯险,就带着严琦玉,让她在隐秘的空间里吸食一点或者注射一点,通过她的身体反应来判断这批货的好坏。如果货好,就带回去卖;如果不好,就立刻折返回去找上线算账。严琦玉之所以心甘情愿充当这个危险的“小白鼠”,也并非出于什么义气或者合作关系,纯粹是因为她有严重的毒瘾,曹金宝利用这一点,每次试货之后,会赏给她一小部分海洛因或者冰毒作为报酬,量不多,刚好够她顶一阵子,就像用一根胡萝卜钓着拉磨的驴,让她始终有求于自己,从而牢牢控制住她。
搞清楚了严琦玉的作用,曹金宝这条线的抓捕时机也渐渐成熟。因为随着跟谭超那批“老客户”的生意做久了,曹金宝变得越来越谨慎,开始有意无意地中断跟一些固定下线的联系,打算重新洗牌,换一批新的买家。而这恰好给了专案组一个绝佳的窗口期,他跟谭超之间已经断联,此时抓捕曹金宝,只要消息封锁严密,几乎不会惊动谭超和其他两条线上的人。
2012年9月21号,机会来了。曹金宝再次带着严琦玉去广州“进货”。这一次,侦查员咬得死死的,从他们离开湘潭的住处,到坐上大巴,再到广州交易完成,全程没有跟丢。当天傍晚,曹金宝和严琦玉带着刚刚得手的“货”准备返回湘潭,刚走出广州客运站的出站口,早已埋伏在四周的便衣民警如同天降,瞬间将两人按住。曹金宝甚至来不及反抗,手里的帆布包就被夺了过去,打开一看,里面分层码放着用油纸包好的海洛因、冰毒和麻古,数量之多,足以让他们把牢底坐穿。人赃并获,曹金宝这条供应线,干净利落地被斩断了。
首战告捷,专案组士气大振。接下来,剩下两个目标:广州的“玉老板”谭玉叶,和云南的杨波。通过大量侦查,警方确认这两条线虽然都向谭超供货,但彼此毫无交集,属于两个完全独立的体系。这意味着可以放心大胆地兵分两路,同时展开行动,不用担心打草惊蛇。
一路人马奔赴云南,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秘密监控杨波团伙的动向。另一路人马则留在广州,继续对那个神秘的“玉老板”进行深度调查。
这一查,让所有办案人员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谭玉叶,女,湖南省新宁县人,时年二十四岁。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姑娘,居然成了掌控着从广东流向湖南多条毒品通道的幕后大老板。而且根据线报,她每一次交易的量都极大,动辄就是一千克以上,也就是一公斤,的冰毒。在毒品这个行当里,一般的小拆家都是以“克”为单位买卖,一次弄个十几二十克就算有点实力了。一公斤是什么概念?那是一千条一克装的零包,足够在市面上流转开来,害惨成百上千个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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