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袋落地发出一声闷响,分量不轻。老李捡起来,隔着塑料袋捏了捏,里头是些小药丸似的东西,圆溜溜的,一粒一粒。他拆开一角,倒了几粒在手心里。灯光下,那药丸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类似香草精的甜味。老李心里咯噔一下,麻古。泰国那边音译过来的叫法,主要成分是冰毒,经过压制和添加香料色素,做成的小药片,这两年在地下圈子里开始流行,红的绿的都有,掺了什么色素就是什么色。
数量不对。老李把手心那几粒放回去,重新掂了掂整个塑料袋的分量。沉甸甸的,绝对不止十粒二十粒。他叫过小王,两个人把塑料袋里的麻古倒出来,一粒一粒地数。数到后来,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一共一百一十七粒,颜色红红绿绿,像一堆廉价的糖果,摊在白色的床单上,有种荒诞的刺目感。
一百多粒麻古。按照他们以往破获的那些零包贩毒案,身上搜出个一克两克冰毒就算不小了,麻古更是论粒卖,一般瘾君子手头有个三五粒就敢出来混,贩毒的上线给下线发货,一次十几二十粒已经算是大客户。一百多粒,这已经不是自己吸食的量了。老李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别说一百多粒,就是十粒八粒麻古,纯度足够的话,吸嗨了都能让人产生强烈的幻觉和生理反应。这俩人要真是打算自己把这些玩意儿全造完,估计还没造到一半,人就直接挺在这屋里了,心脏根本扛不住。那剩下的只有一个解释,他们是卖的,而且,是有点规模的卖家。
可这俩人嘴硬得跟蚌壳似的,任凭你怎么问,就是撬不开。老李知道,审讯这种事,有时候急不得,但线索也不能断。他吩咐小王去查这两个人的背景资料、开房记录、近期通话清单,越是死活不开口的,背后的水越深。
社会关系网一铺开,像一张大网撒进浑水里,什么鱼虾都开始往外冒。经过好几天的摸排和技术手段的辅助,一条线索渐渐浮出水面,像暗河里的水草,缠缠绕绕地指向一个人,谭超。这个名字在湘潭县禁毒大队的档案室里并不陌生,几进几出的人物,之前就因为零星吸毒和贩卖少量毒品被处理过,每次都是罚点款、拘几天就放了,属于那种“老油条”,滑不溜手。但这次,一百多粒麻古的源头,种种迹象都隐约指向他。
案情上报到湘潭市公安局,市局禁毒支队高度重视,一支由市支队和县大队骨干力量组成的联合专案组随即成立。他们心里清楚,如果谭超真是这批货的上家,那这事儿就远不是两个小瘾君子在宾馆里偷偷摸摸吸两口那么简单。
对谭超的监控随即展开。这个人在警方的系统里挂着号,生活习惯、活动轨迹都有迹可循。专案组的侦查员们轮班倒,像影子一样缀在他身后。很快,他们发现谭超最近的“业务”格外繁忙,长沙、株洲、湘潭三地之间往返得特别勤,几乎每隔几天就要跑一趟,每次出门都提着个黑色的小手提包,回来时包里空瘪下去,神色却带着一种亢奋后的疲惫。他见的人也很杂,三教九流,有开棋牌室的,有混夜场的,还有几个生面孔,操着外地口音,行踪诡秘。
更让警方头疼的是,谭超的“货架”特别齐全。以往抓的那些毒贩,大多专攻一项,卖海洛因的就只卖海洛因,卖冰毒的就只碰冰毒,因为每一种毒品的进货渠道、销售人群都不一样,跨领域操作风险大。可谭超不一样,他是来者不拒,冰毒、麻古、K粉,甚至偶尔还能弄到一点纯度不高的海洛因,哪种有市场他就卖哪种,而且量都不小。这在毒贩子里头,算得上是“综合超市”级别的了,一般人没这个能量和路子。
盯梢的过程中,侦查员还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谭超跟他的上线拿货的时候,从不赊欠,从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现金结算,干脆利落。好几次侦查员远远看见他在某个偏僻巷口或者地下车库里,跟人碰面,双方话不多,互相递过一个鼓囊囊的信封和一个黑袋子,转身就走,前后不过一两分钟。这信用,在刀口舔血的毒贩子里头,居然还博得了个“实在”的名声。上线喜欢他这样的,不拖泥带水,不压款。可他对自己的下线,又完全是另一套做派,大方得很,允许赊账,从不催着要钱,有时候手头紧的,拖个十天半个月,他也只是笑笑,下次照常供货。这一上一下,一紧一松,愣是把整个供应链的上下游都给盘活了,销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短短半年时间,几乎垄断了湘潭周边好几个县城的部分毒品市场。
盯了将近五个月,从春寒料峭盯到盛夏蝉鸣,专案组对谭超的活动规律、交易习惯、甚至他常去的几家快餐店都了如指掌,也搜集了他好几桩毒品交易的间接证据。可以说,只差最后一次,只要他再出手,当场抓个人赃并获,就能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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