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三车间门口,看着黑漆漆的厂区,心里一阵阵发紧。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他这一通找,不知不觉天都快亮了。猛然间,他想起了锅炉房的彭辉彭师傅。彭辉是厂里的老电工,技术上的把式,比李如兰还早一辈儿,平时为人忠厚,跟谁都处得来,手里还有一套专门处理疑难杂症的专用工具。
刘波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朝锅炉房跑去。锅炉房里热浪滚滚,巨大的锅炉像个怪兽一样蹲在那里,炉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发出低沉的呼啸声。彭辉正弯着腰,满头大汗地鼓捣着锅炉边上的一排阀门,通红的脸膛上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把领口都洇湿了一大片。
“彭师傅!彭师傅!”刘波还没进门就喊上了。
彭辉直起腰来,看见刘波慌慌张张的样子,吃了一惊:“哎哟,小刘,你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出啥事儿了?”
“哎呀,彭师傅!三车间停电了,如兰过去修,修着修着人就不见了!我找遍了厂区都找不着人!您快帮忙看看去吧!”刘波气喘吁吁地说,话都说得不利索了。
“啊?如兰不见了?”彭辉皱起了眉头,一张满是沟壑的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这孩子,能跑哪儿去?”他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行,你别急,我拿上工具,跟你过去看看。”
两人赶到三车间,彭辉到底是老电工,经验丰富。他没急着动手,而是先拿着手电围着配电柜转了几圈,又凑近了闻了闻,这才找到那个出故障的桩头。他从工具箱里抽出试电笔,小心翼翼地测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是这儿接触不好,电阻大了发热,把桩头烧毛了。”他扭头对刘波说,“来,小刘,你帮我扶住这个桩头,我拿榔头轻轻敲一下,把接触面敲实了,再将就着能用一阵子。”
刘波连忙上去用钳子夹住桩头,彭辉则举起了小榔头,对准了桩头侧面。他正要敲下去,忽然又停了手:“小刘,你手稳不稳?别敲偏了。”
“彭师傅,还是您扶着,我来敲吧!”刘波心里着急,想着赶紧送电,也顾不得多想,把钳子递给彭辉,自己接过了榔头。
彭辉用手扶住桩头,点了点头:“行,你瞄准了,轻点儿敲,别砸坏了别的。”
刘波深吸一口气,举起榔头,对准桩头,啪地敲了下去。他这一下用力过猛,加上心里慌,榔头砸偏了,滑过桩头,狠狠地砸在了彭辉扶着桩头的手背上!
“哎哟!”彭辉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猛地缩回手。刘波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见彭辉那只戴着白线手套的右手手背上,已经渗出了一股暗红色的血迹,很快就把手套洇红了一片。
“哎呀!彭师傅!太对不起了!我、我这没看清!”刘波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榔头差点掉在地上。
彭辉疼得龇牙咧嘴,但到底是几十年的老师傅了,觉悟高,他摆了摆那只没受伤的手,强忍着疼,还挤出一丝笑来:“没事没事,别慌,干咱们这行的,磕磕碰碰免不了。流血光荣嘛!快,把电送上吧。”
刘波怀着满心的愧疚,赶紧把电闸推了上去。三车间的灯重新亮了起来,发出柔和的光,机器也开始运转,发出嗡嗡的声响。可刘波心里头那块石头,不但没落下去,反而更沉重了。一来,他把彭师傅的手给砸伤了,心里不是滋味;二来,也是最要紧的,李如兰到底去哪儿了?
这念头像一根刺,死死地扎在他心里。
天彻底亮了,早班的工人来换岗。刘波下班后没回家,直接找到了厂领导,把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了。此时此刻,他还没意识到李如兰可能遭遇了什么危险,只当她是任性私自离岗,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厂长,我看呐,她李如兰就是有什么私事儿,怕被人撞见,偷偷摸摸躲过传达室跑了!这也太不像话了,要是真有什么急事,好歹请个假啊,这算怎么回事?必须得严厉批评!”
厂领导听了,也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正准备派人去李如兰家看看,忽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冲了进来。来人正是李如兰的哥哥,李如松。
兄妹俩父母几年前就相继去世了,这些年相依为命,感情极好。李如松长得五大三粗,性子却老实巴交,在厂里机修车间干力气活,踏踏实实的。他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这个妹妹,平时只要妹妹上晚班,他下了白班也不急着回去,总要等在厂门口,接了妹妹一块儿走。昨晚上等了一夜没见人,回家也是坐立难安,天一亮就又跑到厂里来了。
“我妹妹呢?!”李如松的声音有些发哑,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没看见李如兰的身影,脸上的肌肉猛地绷紧了,“我等她一晚上了,怎么没回去?!”
刘波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老李说没看见她出厂。”
“没出厂?也没回家?”李如松的声音陡然拔高,攥紧了拳头,“那她能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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