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班长。”李如兰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是这儿接触不良,接线桩头有点烧了。”她伸出一根白净的手指,指了指其中一个电源桩头。说着,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工装的上衣口袋,可手指刚探进去,动作却猛地顿住了。她又愣了一下,像是有些不甘心,又去摸了摸另一个口袋。
刘波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李如兰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歉意的苦笑:“哎呀刘班长,真不好意思,出来得急,试电笔忘在电工房了。这个桩头现在没电,我得测一下前端的电压才行。”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回去拿一下,很快的。”
刘波听她这么说,心里那火气腾地就上来了。这要是自己手底下哪个男工人犯这种丢三落四的毛病,他早就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了。可眼前站着的是李如兰,一来她是全厂出名的美人,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二来她干活从来没出过岔子,这头一回疏忽,他也不好意思发作。他只能压着性子,尽量让语气平和些:“如兰,那你快点儿去。这天黑漆漆的,我一个人搁这儿待着,也怪瘆得慌。”
“好嘞,几分钟,我马上回来。”李如兰冲他笑了一下,转身就跑了出去,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刘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头没来由地烦躁起来。他把手电筒搁在机器台面上,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上。火苗在黑暗里跳动了一下,照亮了他紧锁的眉头。
他深吸了一口烟,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来,散开在黑暗里。
一分钟,两分钟...他竖起耳朵听着走廊里的动静,只有远处不知哪里的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地响着。三分钟,五分钟...那滴答声像是敲在他心头上,越来越烦躁。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这是他爹留给他的,家里最值钱的物件之一,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走得他心慌。
怎么回事?从三车间到电工房,跑着去也就两三分钟的事,她就是再磨蹭,也该回来了。
又等了大概一根烟的工夫,十分钟过去了,走廊里还是半点动静没有。刘波坐不住了,他掐灭了烟头,大步流星地走到车间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朝电工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如兰!好了吗?”
没有人应他。夜风穿过空荡荡的走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刘波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不再犹豫,拔腿就往电工房跑去。电工房的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里面黑洞洞的,一个人影也没有。他摸到墙上的开关,啪地按亮灯,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惨白的光照得屋里一片冷清。工作台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电工手册,旁边搁着一支黑色的试电笔,正是李如兰平时用的那支。她回来拿试电笔,没拿,人却不见了?
刘波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他转身冲出电工房,又跑回三车间,扯着嗓子喊:“如兰!如兰!”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只有机器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微弱的夜光,哪里有半个人影。他又冲向仓库、材料间,甚至跑到了厂区后面那排老式的旱厕外面,捏着鼻子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应。
角角落落都找遍了,就是不见李如兰的踪迹。刘波越来越担心,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一路小跑,直奔厂区大门口。传达室的灯还亮着,值班员老李正趴在桌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刘波也顾不上礼貌了,一把抓住老李的胳膊,使劲摇了摇:“老李!老李!你醒醒!你看没看见如兰出去?”
老李被他摇得猛地一个激灵,抬起头来,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啊...啊?谁?...李如兰?”他使劲眨了几下眼,才算彻底清醒过来,“没啊,我一直坐在这儿呢。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这黑灯瞎火的,别说是大活人了,就是一只猫,它也别想从我眼皮子底下溜出去!”
他说是一直坐在这儿,可那眼皮刚才分明就没睁开过。但刘波也顾不上跟他计较这个,急得跺脚:“不可能!她从车间出来快半个钟头了,就回电工房拿个试电笔的工夫,人就没影了!”
“半个钟头?”老李挠挠头,一脸的茫然,“哎呀,那绝对没有。我这眼睛虽说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但我认人还是准的。今儿晚上,除了四点多那会儿刘爱社拉了车煤渣出去,再没有第二个人出过这大门。”他说着还拍了拍那扇厚重的铁门,“这门一开,铰链就咣当咣当响,我就是睡着了也能惊醒,可不是我吹牛。”
刘波听了这话,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老李虽然上了年纪,爱打盹,可他说得在理,这大铁门年头久了,开关起来动静极大,别说人了,就是推着自行车过去也能弄出不小的声响。李如兰没出厂区,可她一个大活人,能躲到哪儿去?难道还能在厂里凭空蒸发了不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大案纪实録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