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日光透过古树盘根错节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光点。林栖如同壁虎般紧贴着陡峭的岩壁，身影在嶙峋的怪石与稀疏的灌木间若隐若现，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沈云疏跟在他身后数步之遥，努力调整着呼吸，模仿着前者的每一个落脚点，尽量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周砚则留在古树出口内侧的阴影处，左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新配的短刀“淬火”的刀柄，锐利的目光透过狭窄的出口，警惕地扫视着外侧林区的动静。
这是他们利用新发现的第二个出口进行的第三次侦查。前两次主要由林栖独自完成，初步摸清了出口周边百米内的地形与兽道。而这次，沈云疏的加入，意味着侦查进入了更注重细节记录与潜在路线规划的阶段。
“这里。”林栖的声音低沉，几乎被山风揉碎。
沈云疏循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那是一片面向东北方向、被茂密藤蔓半遮掩的天然石台。位置极佳，视野开阔，能清晰地望见远处两山夹峙形成的岔路口，以及路口附近那片依着山势搭建、显得颇为扎眼的营寨——王参事的地盘。更远处，那片被标记为“坠星崖”的北面林区，如同一块墨绿色的巨毯覆盖着起伏的山峦，崖壁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两人悄无声息地匍匐到石台边缘，拨开藤蔓。沈云疏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炭笔和硝制过的薄羊皮钉成的小本子——这是利用地下书库找到的空白册页和烧制陶器间隙实验成功的炭笔制作的。她快速勾勒着地形草图，标注出营寨的大致布局、可见的岗哨位置，以及通往坠星崖方向的、被明显踩踏过的小径。
“看那边，坠星崖下。”林栖的指尖虚点。
沈云疏眯起眼睛，努力分辨。在坠星崖底部向阳的那一面，似乎有几个人影在晃动，他们并非在崖壁表面作业，而是聚集在一处植被异常稀疏、甚至有些下陷的区域周围，像是在挖掘着什么。距离太远，细节模糊，但那种有组织的活动迹象，与李老四供述的“挖掘作业”完全吻合。
“是在找‘星铁’？”沈云疏低声问，笔下不停。
“十之八九。”林栖的回应简短肯定。“他们很谨慎，挖掘点选在背阴凹陷处，若非从这个角度，很难发现。”
沈云疏在羊皮本上记下这一点，同时标注出几个可能适合靠近观察的、更近的潜伏点。她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有发现敌人动向的警惕，也有一种“料敌于先”的微妙的掌控感。古籍舆图上的标记，正在被现实印证。
“我们需要知道他们挖到了什么，进度如何。”沈云疏合上本子，声音压得更低，“但靠得太近风险太大。”
林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规，丈量着从石台到坠星崖下挖掘点之间的每一处可利用的地形、植被覆盖和可能的视线死角。
“有一条兽道，可以再靠近三百步。”他最终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需要绕过一片碎石坡，动静不好控制。而且，对面很可能也设置了暗哨。”
侦查与反侦查，这本就是林栖最擅长的领域。沈云疏深知这一点，她不会在这种专业问题上指手画脚。
“你判断时机。我们需要信息，但安全第一。”她给出了原则性的指示。
林栖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两人又在石台上潜伏了约莫半个时辰，记录下营寨人员换岗的大致时间、以及坠星崖下人员轮替的规律。直到日头升高，林间水汽蒸腾，视野开始受到干扰，他们才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古树出口。
周砚见他们安全返回，紧绷的下颌线条才略微松弛。他侧身让开通路，目光落在沈云疏手中的羊皮本上。
“有收获？”
“嗯。”沈云疏将本子递过去，一边活动着因长时间匍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营寨布局，岗哨位置，还有坠星崖下的挖掘点，都记下了。林栖发现了一条可能靠近的兽道，但风险不小。”
周砚用左手翻看着草图，他虽然不擅绘图，但多年的走镖经验让他对地形图有着极强的理解力。他很快指出了几个关键点：“这里，还有这里，如果是布防，可能会设置绊索或者铃铛。林兄弟说的碎石坡，夜间或许比白天更容易通过，但需要极好的夜视能力和脚下功夫。”
林栖看了周砚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认可。“夜间可行。但需等待无月之夜。”
三人退回通道内部，合力将伪装好的石板缓缓复位，确保从外部看不出任何破绽。返回主洞穴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各自消化着刚才的见闻和随之而来的压力。
主洞穴内，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泥土与烟火的气息，却并不让人压抑，反而透着一种忙碌的生机。
靠近洞穴入口的通风处，新搭建的简易工棚下，沈槐正带着赵石和石头，叮叮当当地敲打着什么。他们面前是已经初具雏形的脚踏舂米机的主体框架。得益于古籍中零散的制作图和沈云疏关于杠杆、连杆的粗浅解释，再加上沈槐的实践经验，这东西的进展比预想的要快。旁边堆放着已经处理好的木料和几件新锻造的铁制工具——一把手斧、一把凿子，甚至还有一个小巧的刨刀，虽然粗糙，但极大地提升了工作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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