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的风,突然停了,就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还在外围痛哭流涕、磕头如捣蒜的亿万低阶亡灵。
哭声瞬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枯骨将军那只剩下的独臂,此刻正死死抱着韩清的大腿——
是真的抱着大腿,指骨都快嵌进肉里了,力气大得差点把韩清裤子给扒下来。
“爷……亲爷!”
这位刚才还敢对着韩清挥剑的硬汉,此刻声音抖得像筛糠,全是恐惧:
“别……别往前走了!前面那是雷区,踩了真会炸的!”
韩清停下脚步,嫌弃地提了提裤子,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黑色的冥河水在这里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截断,泾渭分明。
外面是浑浊翻涌的泥浆,里面却是如镜面般死寂的深渊。
“怎么着?前面有恶狗拦路?”
韩清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逛后花园,但插在裤兜里的手心,其实已经全是冷汗。
“比恶狗可怕一万倍……”
枯骨将军颤声道,牙齿碰得咔咔响:
“那是【叹息之墙】。”
“留在外面的我们,脑子大都生锈了,只有本能。”
“但里面的……那是当年随陛下征战诸天万界的核心禁卫军。”
“整整十万名拥有完整灵智的……皇境巅峰。”
枯骨将军抬起头,眼眶里的魂火充满了绝望:
“爷,他们是有脑子的。”
“正因为有脑子,所以他们比我们更清楚……陛下没回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眼前这个只有这一丁点修为的人类,是害死他们信仰的罪魁祸首。
或者说,是个拿着女王遗物招摇撞骗的小白脸。
韩清眯了眯眼。
空气里飘来的不是血腥味,是怨气。
那种浓烈到足以把灵魂都腌入味的怨气。
……
此时,韩清的识海深处。
身穿黑金长裙的死神本尊正翘着二郎腿,悬浮在一张华丽的虚空王座上。
手里具现化出一杯红酒,姿态慵懒又霸气。
“啧,那帮老兵油子可不像外面那些蠢货好忽悠。”
死神本尊晃了晃酒杯,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
“尤其是领头那个老巫妖,脾气又臭又硬,当年连我都敢当面顶撞。”
“韩清这小子要是敢用刚才那套【核平】手段,不出三秒,他就会被剁成肉馅包饺子。”
坐在她对面的谢星眠,一袭月白长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目光柔和地看着外界的投影,仿佛在看自家孩子期末考试。
“要打个赌吗,本尊?”
谢星眠轻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
“赌什么?”
本尊挑眉,来了兴致。
“赌他能不能在那群老家伙的杀气下,走到最后。”
谢星眠抿了一口茶,云淡风轻:
“如果他撑不住退回来了,等我们重塑肉身。”
“我让他听你一个月的话,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本尊眼睛亮了,仿佛已经看到了把韩清当苦力使唤的画面:
“那要是他撑住了呢?”
谢星眠放下茶杯,眼神里闪过只有韩清才能读懂的宠溺与信任:
“要是他不仅撑住了,还能把你那群心高气傲的部下气得半死……”
“那你就得听我一个月的话。”
“哪怕我让他喊我【老婆】你喊我【姐姐】,你也得受着。”
“成交!”
本尊冷笑一声,满脸自信。
“那群老家伙对我的忠诚度是用命换来的。”
“韩清这只弱鸡拿着我的本源却没带回我,在他们眼里就是最大的亵渎者。”
“他要是能全身而退,老娘以后管你叫本尊!”
……
冥河之上。
韩清拍了拍身下的虎子,压低声音道:
“猫猫,收着点气息,别把那些骨头架子吓坏了。”
“咱们是文明人,主要以德服人。”
虎子翻了个白眼,心想:
【你确定是怕吓坏他们,而不是怕被他们打死?】
但它还是听话地缩小了身形,变得只有普通马匹大小,载着韩清,一步跨过了那道“叹息之墙”。
嗡——
就在踏入界线的瞬间,世界变了。
画风突变。
没有想象中的脏乱差,也没有腐烂的恶臭。
眼前是一个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黑曜石广场,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甚至能倒映出人影,简直比五星级酒店大堂还干净。
而在广场的尽头,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个方阵。
那是十万尊雕塑。
清一色的黑金重甲,清一色的残破披风,手中的兵器虽然古老,却闪烁着令空间都微微扭曲的寒芒。
没有欢呼,没有下跪,甚至没有一丝呼吸声。
安静得让人窒息。
但当韩清落地。
唰!
十万颗头颅,同时转动。
机械、冰冷、整齐划一。
二十万道燃烧着猩红魂火的目光,如实质般的激光,锁定了那个渺小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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