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时刻,《林氏窑业记事》里的一段夹注帮了大忙:“釉里红,铜花为骨,柴焰为魂,中温封火,闷窑发色,忌骤冷,忌通风。”众人恍然大悟,此前一直沿用现代气窑的快烧逻辑,忽略了古法柴烧的闷窑发色工序。
团队立刻调整方案:釉料细化铜花颗粒,提升纯度;烧制曲线拉长中温保温段,让铜元素均匀扩散;烧成后不立刻开窑通风,封火闷窑两个时辰,让红色在还原气氛里充分发色;冷却阶段全程封闭通风口,缓慢降温避免铜元素氧化。改进后的第十一批试片出窑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莹润的青白釉底上,团花纹样呈现出温润的朱红色,不艳不沉,不焦不灰,红色完全沉于釉下,迎着光看,纹路边缘带着极淡的晕散感,像宣纸上晕开的朱砂,柔和又醇厚。团花中央的回纹细密规整,整体端庄大气,满是团圆祥和的气韵。
“成了!”林子轩攥着试片,声音都带着颤。这是全年复原的第十二项古法工艺,也是难度最高的一项。整套釉里红工艺参数被详细记录在册,归入工艺大典压轴篇目。首批一百八十只团圆盘素坯随即启动施釉,赶在冬至正日装窑入烧,要在年末最团圆的日子,烧出最圆满的瓷。
工艺攻坚结硕果的同时,人才与展务两条线也迎来了年度重磅节点。冬至当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考察组一行莅临瓷院,开展省级非遗项目实地核验。考察组由非遗专家、文物学者、行业匠人组成,按照省级标准逐项核查。众人先登龙窑,查看古法窑体结构与烧窑流程,王师傅亲自讲解龙窑的建造历史、四季烧造规制与代代相传的护窑往事;随后走进工艺工坊,考察团现场观摩釉里红施釉工序,查看二十四节气瓷全套工艺台账与原料溯源记录,对顺时造物、古法复原的创作理念给予高度评价。
在馆藏展厅与公益教学区,考察组逐一观赏十八款节气瓷,翻阅校企合作协议、公益美育台账、定向班教学大纲,又走进冬令营课堂,看着孩子们认真捏瓷的模样,听着山海连线的欢声笑语,频频点头。座谈环节,考察组组长坦言:“看过很多非遗项目,要么守着老物件闭门造车,要么过度商业化丢了本心。你们不一样——古法守住了,新人培养起来了,公益做扎实了,山海连起来了,还带动了乡村增收。这才是真正的活态传承,是有生命力的非遗。”考察组现场反馈了核验意见,确认侨瓷符合省级非遗的各项标准,公示期过后即可正式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消息传开,瓷院上下一片振奋。王师傅却叮嘱大家:“牌子越重,责任越大。省级不是终点,是更高的起点。往后更要沉下心,把手艺守好,把人育好,把根扎牢,不能辜负这份认可。”
另一边,为期一个月的市博物馆「侨瓷百年」特展也迎来了收官倒计时。开展以来累计接待观众超三万两千人次,线上云展浏览量突破二十万,留言墙写满了观众的乡愁与感慨。收官前夕,博物馆特意举办了“侨窑故事会”专场,邀请林老先生、李阿公等老侨亲、老窑工后代现场讲述龙窑往事,台下坐满了观众,不少人听得红了眼眶。散场后,很多观众特意驱车赶到瓷院,亲眼看看百年龙窑,亲手摸一摸温润的瓷土,算是圆了一场乡愁梦。
产业与年俗的筹备也踩着冬至的节点紧锣密鼓推进。冬至限定「团圆安暖」年礼礼盒正式上线,大红棉麻礼盒喜庆厚重,内置一对雪梅暖手盏、一只迷你油滴盏、两袋水磨汤圆粉、一盒手工年糕、一张王师傅手写的福字,满满都是年节团圆的暖意。限量三百份,上线当日便全部售罄,追加的一百份也在两天内抢订一空。不少顾客留言说“这是今年买的最有心的年礼”,还有老侨亲特意订了十几份,寄给海外的亲友,说“把老家的窑火和年味,一起寄过去”。
首届龙窑年集也进入了最后筹备阶段。市集就设在瓷院外的老窑街,定在腊月廿三小年开集,一连三天。瓷院拿出节气瓷、文创小件、学员作品设专区,本地农户带着腊味、年糕、干货、手作小吃入驻,还有民间艺人来写春联、演木偶戏、做糖画,热热闹闹还原老侨乡的年集模样。消息传开,周边村镇的商户纷纷报名,不少在外打工的年轻人特意提前返乡,想趁着年集回来摆个摊,也看看老家的新变化。沉寂多年的老窑街,因一座龙窑、一门老手艺,重新焕发了生机。
万里之外的海外侨瓷交流站,冬至主题活动同样暖意融融。林念瓷牵头组织了“一封家书寄年关”活动,邀请华裔少年写一封给故土亲人的信,或是画一幅年俗画,由瓷院统一烧制成瓷板,等明年寻根营的时候,亲手带回故土安放。短短一周就收到了百余封家书与画作,有孩子画了老家的龙窑,有孩子写“想回去看看爷爷的故乡”,字字句句都是化不开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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