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槐树叶子上的露水往下滴,一滴落在供桌边缘,顺着木纹滑到《罗氏匠录》翻开的那页纸上,正好停在“技不藏私”四个字的末笔。罗令蹲下身,用指甲轻轻刮去桌角积着的香灰,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把灰拢进一只粗陶碗里,端起来走到老槐树下,蹲下,挖了个小坑,将灰倒进去,又把昨夜烧尽的灯芯埋了进去。土盖上时,他手掌按了三下,压实。
赵晓曼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摄像机,镜头对着他,却没开机。她看着他的背影,工装裤后腰磨出了毛边,脖子上那块残玉垂在衣领外,青灰色,像一块被山风洗过多年的石头。她轻声问:“还要再提他?”
罗令站起身,拍了拍手,没答。他走回石桌旁,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解开麻绳,抽出一叠复印件。纸张泛黄,边角卷曲,是县档案馆提供的明代卷宗复制件。他把它平铺在桌上,风吹得纸页微微翘起,他拿一块鹅卵石压住一角。
“六百年前他们敢联名画押,今天我们,也能说真话。”他说。
赵晓曼低头看那纸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竖排小楷,中间一段加了朱批:“嘉靖十年,青山驿三族匠人罗、李、王联名举伪,指前任监工虚报修缮银两,以劣木代良材,欺官害民。经查实,伪证销毁,监工革职,三族记功于册。”下方是三个按红的手印,旁边写着三人姓名与所属匠籍。
她抬头看了眼罗令。他正从包里取出一支签字笔,拧开笔帽,放在纸页旁边。阳光照在笔身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反光。
“你打算现在就播?”她问。
他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直播软件,点下开始。屏幕亮起,标题浮现:“青山村·守护真实。”
弹幕很快跳出来。
“罗老师今天不开课?”
“这纸啥啊?”
“又是讲古?”
“昨天祭完了,还搞啥?”
罗令没看屏幕。他等画面稳定,才开口:“昨天我们祭的是传下来的手艺。今天,我要说一件他们当年没说完的事。”
他手指点了点卷宗:“这是嘉靖十年,三族匠人联合举报贪官的记录。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出头,是为了不让假东西混进祠堂梁柱。他们知道,一根歪梁,能塌一座屋。”
弹幕慢了一瞬。
“举报?”
“古代也有打假?”
“这么硬气?”
赵晓曼接过话,把镜头对准卷宗高清扫描图。她用指尖在屏幕上划动,放大那三个手印和签名。“他们签了名,按了印。不是偷偷递状子,是当众举证。理由写得清楚——‘以伪乱真,匠道不存’。”
罗令接过去:“他们不怕吗?当然怕。可更怕的,是后人修房子的时候,发现梁是空的。”
弹幕开始滚动。
“现在多少文物修复是糊弄啊……”
“上次那个博物馆青铜器喷漆的,还没处理?”
“非遗造假太多了,没人管。”
突然,几条新评论刷出:
“都过去的事了,翻它干啥?”
“罗老师是不是想蹭热度?”
“别整天揪着旧账不放。”
赵晓曼眼神一冷。她认得这种节奏——话不多,但每句都往“无事生非”上引。她没反驳,只把镜头缓缓扫过卷宗,再移到供桌上的《罗氏匠录》,最后定格在罗令脸上。
罗令依旧平静。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一行字:“青山村守护者联署名单”。然后,他在第一行,写下自己的名字:罗令。
他把纸推到赵晓曼面前。她看了一眼,接过笔,在第二行写下“赵晓曼”。
笔传到陈伯手里时,老人没犹豫。他戴上老花镜,一笔一划,写下“陈守义”。写完,把笔搁下,说:“我爹那辈就说过,真话不能烂在肚子里。”
王二狗站在边上,搓着手,脚在地上蹭了两下。他盯着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直播屏幕。弹幕里有人刷:“王队长签不签?”“巡逻队也算文化人,该签!”
他忽然伸手抢过笔,低头猛写:“王二狗”。写完,抬头吼了一句:“我以前偷石碑,现在是巡逻队长!假的,就得揭!”声音有点抖,但一字一顿。
罗令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时,拐杖敲地的声音由远及近。李国栋拄着竹拐,慢慢走过来。他背驼得厉害,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山风刻出来的沟壑。他没看卷宗,也没看直播屏幕,只把《罗氏匠录》和明代卷宗并排放在桌上,用拐杖尖点了点那三个手印。
“我罗家守根八百年,”他声音沙哑,“守的不是地,是理。理在,人就敢说话。”
他说完,没拿笔,只把手掌按在名单纸上,用力压了三下,留下一个模糊的掌印。
弹幕炸了。
“老爷子牛!”
“这掌印比签名还重。”
“我也签!算我一个!”
“全国能有多少人信这个?”
罗令把手机镜头转向名单。纸上已有五个名字和一个掌印。他轻声说:“我们不是要审判谁。只是想说,真话不该被当成麻烦。六百年前他们敢留名,今天我们,也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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