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要出发了。”影锋把脚从裂空猿爪子上收回来,站起来跺了跺靴底,确认补好。“虚海深处还有测绘任务。守约派三只洪荒种在黑暗区域边缘发现了新的法则暖流区。暖流区里有未知的法则编码碎片。碎片波形和冰翼结界逆向波纹的重合度约九成——比昨天提高了半成。可能是寒翼失落的另外四片翅膀里某一碎片的位置。也可能是别的。人形洪荒种的‘法则导航’功能已经稳定,它可以把暖流区的坐标实时传输给我的时空水晶。我想去看看。”
“等多久?”
“最多五天。如果五天内找不到就回来。”影锋拍了拍时空之袍内侧的口袋,“刻翎前辈的残片数据全部整理完了,名录已经交给霍队长备份。弯沟蒲公英的跨法则根系连接网络昨天新增了第十七条支线,支线末端指向虚海深处暖流区的方向。白茸的冠毛网络可以实时追踪我的坐标——只要我的时空法则波动还在冠毛感知范围内。”
裂空猿没有说“小心”或“注意安全”。它用爪子在石板上又画了一只靴子——第七只。靴底画了三道划痕。靴面空白。旁边写:“第七只靴子。三天后补。”
三天后。不是五天。裂空猿给影锋的测绘任务自动缩短了两天。不是不信他能找到。是觉得三天够了。找不到就回来。回来再补靴底。影锋看着石板上的字,嘴角动了动,没有争辩。
“好。三天后回来补。”
城门洞里侧,火神炎烈把《大陆地理志》翻到了新的一页。封底内页上的“三只翅膀围住一个圆”已经画完了第四只翅膀——透明的那只,代表扉族。他在圆的旁边又画了一个新的图案。一扇门。门缝里透出极淡的暖橙色光。门外画着四颗种子。第一颗暗金色,第二颗蒲公英黄,第三颗透明,第四颗门形。四颗种子的根系在门框下方的土壤里交缠在一起,根系末端共同指向一个方向——守灯石基座正下方。基石所在的位置。
“老火,”刻翎端着第八碗酒,靠在城门洞石壁上,眼角九颗光点在阴影里安静地亮着,“你画了四十年了。从娘把火种塞进你嘴里那天画到现在。”
“不止四十年。三万年。”火神炎烈头也不抬,“在虚海里等的时候也在画。在脑子里画。没有纸笔,就用薪火在虚空里烧出痕迹。烧完就被虚空吞噬了。吞完再烧。一样的图案烧了无数遍。”
“什么图案?”
“门。门外有翅膀。门里有种子。”火神炎烈把炭笔搁下,端起自己那碗酒,“在虚海里等的那段日子,我不知道自己等的是什么。只记得娘说的话——‘别灭。’火不灭就行。等火再烧起来的时候,总会有人看见。后来火真的烧起来了——炎铭那小子在铁脊关城墙上点燃薪火世界的时候,我正在虚空里烧第三万遍图案。图案烧到一半,薪火世界的火光穿透三界壁垒,沿着我留在虚空里的薪火余烬轨迹一路烧回来,把我烧过的所有图案都点亮了。当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娘。火没灭。”
刻翎把第八碗酒喝了。酒液入喉的时候,他眼角九颗光点同时亮了一瞬。时空龙皇不需要用语言回应战友的话。九颗光点的闪烁频率就是回答——频率和薪火燃烧的频率一致。
火神炎烈看懂了。他把自己的酒碗端起来,和刻翎的空碗碰了一下。
“叮。”
两只粗陶碗碰在一起的声音和千仞雪千寻在神界薪火树下碰碗的声音一模一样。
灶台边,程破山正在切咸菜。
第十七只咸菜坛子还是空的——坛口的面门搁在坛沿上,芝麻温着,寒翼的冷焰门绳系在门框上。第十六坛的茶已经泡好了,归尘草干叶和冰凌花瓣在粗陶壶里舒展开,壶嘴里飘出的蒸汽带着极淡的冰蓝色。他把切好的咸菜码进碗里,又从第十五坛里夹了一筷子发了芽的咸菜搁在最上面——第十五坛不腌,让它发芽,坛子供在灶台上已经小半个月,咸菜芽从坛口冒出来,嫩黄嫩黄的,和弯沟边蒲公英的花盘一个颜色。
“程叔,发芽的咸菜还能吃?”雪崩抱着一筐蒜蹲在旁边。他手里的粗纸簿翻到“门开”那一页,蒜瓣纹路第九条分支的图案已经画完了,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观察记录。今早第九条分支又延伸了半寸,末端分岔成两条——一条指向守灯石灯座坑,一条指向灶台第十七坛。两条分岔在蒜瓣表面交汇处凝出一颗极小的透明水珠。水珠里封着一个字——“等。”
“能吃。发芽的咸菜最香。”程破山把咸菜碗推到灶台边上,用围裙擦了擦手,“你奶奶没教过你?冬天腌的咸菜,春天发芽了,把芽和菜一起切碎了炒鸡蛋。鸡蛋不用放盐——咸菜本身的咸味渗进蛋液里,炒出来蛋黄是沙的,蛋白是嫩的,咸度刚好。这是咱们北境的老吃法。壁垒建起来之前,北境猎户冬天就靠咸菜和冻肉过活。咸菜发了芽,说明春天到了。春天到了,就不用再吃咸菜了。但咸菜本身不能扔——得把芽和菜一起吃。芽是新的,菜是旧的。旧的把新的托起来,新的让旧的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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