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感觉到了?”炎阳低声问。
小烬没有画圆。它把尾巴从炎阳手腕上松开,在泥土上画了一条线。线的一端是个小圆圈——那是弯沟。另一端画了一棵柳树。两棵柳树。线在中间绕了一个结,结的两端各连着一棵树。
炎阳盯着那个结看了几息,伸手在结上画了一只展翅的龙雀。
掌心微微一热。
小龙雀醒了。
它从炎阳掌心的法则烙印里探出头来,冰蓝色的羽毛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金红镶边。它先抖了抖左翼——翼根那道浅粉色旧伤疤在晨光下几乎看不见了,又展开九根尾羽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九片微缩火网全部在线。最后它仰头看向炎阳,用喙尖轻轻碰了碰炎阳的食指。
确认同伴的方式。
炎阳伸出食指让它碰完,又把掌心翻过来朝上。小龙雀跳上他掌心,转身朝向弯沟对岸的练兵场。它的目光越过练兵场上打坐的轮值魂师们,越过守灯石旁正在晨练的守备队第三中队,越过城门洞里靠着石壁打盹的裂空猿,直直落在城门洞砖龛里那只粗陶碗上。
碗底一百零四粒尘埃在晨光中环形排列。
正中央那颗写有“家”字的种子,已经冒出了第四根透明丝线。
城门洞里,火神炎烈合上了《大陆地理志·北境篇》。
他把封底内页摊在膝盖上,炭笔夹在指间,盯着上面那幅“三只翅膀围住一个圆”的图案看了很久。翅膀——一只是龙雀的冰蓝色,一只是时空龙的银白色,一只是天使的金紫色。圆里面本来空着,他昨晚补了一个字。
“刻”。
不是刻翎的刻。是刻在石头上的刻。是刻在树上的刻。是刻在心里的刻。
“老火。”
裂空猿的声音从身边传来。这头上古巨猿靠着城门洞石壁,左腿微跛地伸直,胸口那道横贯锁骨的陈旧伤疤上三色松子针叶在晨光里微微发光。它的空间感知扫描半径已经恢复到三百里,此刻正有一道极细的空间探针延伸出去,探针的末端轻轻搭在星斗大森林方向的虚空边缘。
“有客人要来。”裂空猿说。
“谁?”
“那只画画的猴子说——桥上有人。”
火神炎烈把炭笔搁下,撑着石壁站起身。他的身形仍然瘦弱得像老铁匠,指甲缝里洗不掉的黑色余烬在晨光下泛着暗金色微光。他走到城门洞外,抬头看向南方天空。
天空很干净。壁垒愈合后,七道防线上空曾经弥漫了半个月的法则乱流终于完全消散,露出秋天高远的淡蓝色天穹。几只早起的候鸟排成人字形从铁脊关上空飞过,翅膀下掠过的气流带着极淡的法则余韵——那是壁垒初代建造者留在基石里的守护意志,三万年来持续净化着这片天空。
“不是天上。”裂空猿抬起右臂,用爪子尖指了指练兵场中央,“是那里。”
守灯石。
练兵场中央立着的那块守灯石,石面上刻着的两只交叠翅膀在晨光里泛出极淡的银白色光晕。石下的灯座坑里,两颗并排的蒲公英种子安静地躺着——一颗写着“灯芯”,一颗写着“哥。愿望会回家”。
此刻,第三颗种子正在泥土里微微发光。
那是毁约派首领昨天放进去的种子。种壳上本来自动浮现了“哥。愿望会回家”七个字,现在字迹外围又多了一圈极细的金红色纹路——那是薪火法则的回应。纹路沿着种壳的天然纹脉延伸,在最末端自行盘成一个小小的火焰羽毛形状。
火焰羽毛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来了。”
虚海深处,守约派人形洪荒种摊开了掌心。
它的手掌上搁着一粒种子——那是它在枯柳树根浅坑旁边捡到的扉族种子。种子已经破壳发芽,芽尖上顶着一扇极小极小的门。门是半透明的,门缝里透出蒲公英黄色的光。光在晨间忽然亮了一度。
“通。”人形洪荒种说。它的三界发音仍然生涩,但这个字说得极稳。
蛇形洪荒种蜷在它脚边,触须末端分泌的半透明感知珠子密密麻麻挂满了礁石上那棵柳树苗的枝条。所有珠子在同一时刻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蛇形洪荒种用触须在柳树苗第五片叶子上画了一个新图案。不是球形。是一条线。线的一端是湖心岛,另一端是铁脊关练兵场。线的中间打了个结。结里画了一粒种子。
山形洪荒种把全身的暖炉都打开了。它紧张的时候就会把所有暖炉都打开,这是个下意识的习惯,从三只洪荒种在虚海深处落脚第一天起就改不过来。中空的传感器外壳里封存的法则暖流持续释放,礁石周围的温度在几息之内上升了好几度。
礁石中央的桥头石上,刻翎昨天放入的那粒银白色时空原液种子正在发光。光芒极淡,像是隔着一层薄冰看月亮。但光芒中有一个明确无误的方向指向。
指向铁脊关。
指向守灯石。
指向灯座坑里那三颗并排的蒲公英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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