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让易中海下厨？这念头还是趁早打消为好——倘若叫他掌勺，别说饭菜，怕是连铁锅都得遭殃，那手艺连自己都不如。
推开易家房门时，易中海夫妇早已起身。
吕翠莲正一瘸一拐地往灶台挪步，易中贺急忙抢上前扶住：“哎哟我的好嫂子！您这腿是当真不疼了不成？快安安稳稳坐着罢，早饭交给我来张罗。”
转头又朝易中海道：“哥你也是，嫂子带着伤呢，也不拦着些。”
易中海摊手苦笑：“你当我没劝？你嫂子说我煮的东西连野狗都嫌弃。
我要去买现成的，她又念叨浪费钱粮。
她非要自己动手，我能有什么法子？”
“嫂子这话可没说错。”
易中贺掀开锅盖搅了搅糊底的粥渣，“您瞧瞧这玉米糊，黑得跟炭似的。
若不是有嫂子这些年照应，您怕是早饿脱了牙。”
他将夫妻二人按在长凳上，“都坐着吧，我手艺虽平常，整治顿早饭还凑合。”
见他这般利落，夫妇二人便不再推辞。
易中海望着弟弟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心头泛起暖意。
这才是至亲该有的模样，平日如何倒也罢，但凡遇上事儿，绝不会冷眼旁观。
这也正是多年来他们待中贺格外亲厚的缘由。
这年月的早饭本就简单，远不如后世花样繁多。
易中贺拨旺煤炉，将掺着玉米面的馒头搁在屉上熥热，又从陶瓮里捞了把腌菜细细切丝。
特意给吕翠莲炖了碗嫩黄莹润的蛋羹，另取三个粗瓷碗，滚水冲开蛋花，撒上些盐末与葱花。
“嗬，中贺今日可破费了。”
易中海瞧着桌上黄澄澄的蛋花汤笑道，“又是蛋羹又是蛋茶，用了不少鸡蛋吧？”
“统共没几个。
咱家还不至于省这点儿。”
易中贺将最厚实的那碗蛋羹推到吕翠莲面前，“早晨仓促，嫂子先拿鸡蛋将就补补。
家里存货不多了，今儿我下乡时找人再换些。
傍晚收工早些，捎两根筒骨回来给嫂子熬汤。”
易中海听着弟弟絮絮叨叨的安排，眼角笑出细纹：“都依你，你看着办就成。”
“可不就得听我的？您又不会庖厨之事，这些年全是托嫂子的福气。”
三人围坐着用完早饭，易中海擦着嘴道：“等会儿我陪翠莲再去趟医院，你自己往厂里去罢。”
“昨日不是刚去过？”
易中贺面露疑惑。
吕翠莲温声解释：“昨儿多亏个姑娘送我去医院，跑前跑后帮衬着。
你哥想当面谢谢人家。
再说我这膝盖，他也放心不下，想再请大夫仔细瞧瞧。”
“原来如此。”
易中贺恍然点头，“那你们快去。
哥，嫂子的腿伤您可得多上心，该查的都查清楚。”
“放心。”
易中海郑重应下。
易中贺收拾齐整准备出门，跨过门槛又转身嘱咐：“有什么事就差人往肉联厂寻我，下午我多半都在。”
“赶紧忙你的去！”
易中海笑骂，“我还能亏待你嫂子不成？”
待弟弟脚步声远去，易中海收拾好碗筷，对妻子柔声道：“翠莲，我先去供销社置办些谢礼。
你且坐着，等会儿我叫个拉板车的师傅来接你。”
揣好钱票出门，在供销社挑了两瓶糖水桃罐头，又秤了两斤酥皮点心。
寻着个板爷谈妥价钱，二人便折回院里。
板车轱辘轧过青石板路，易中海提着网兜跟在车旁，纸包里的点心散出甜丝丝的油香。
到了医院问清诊室，易中海搀着吕翠莲寻到门前。
宁诗华正伏案写着什么，抬眼瞧见来人，忙起身相迎：“大姐怎么过来了？是膝盖不舒服么？”
宁诗华摇摇头，将桌上的礼品轻轻推回。”易师傅，这真使不得。
我不过是做了分内的事，您这样客气，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易中海却执意又将那包东西挪了回去，脸上带着诚恳的笑意：“宁大夫，您千万别见外。
这点心意您要是不收，我们两口子回去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一旁的吕翠莲也温声劝道：“姑娘，你就当是让咱们心里头踏实些。
拿着吧，啊？”
见两人态度坚决，宁诗华不再推拒，只好笑着收下：“那我就厚着脸皮领情了。
多谢易师傅，多谢大姐。”
她俯身再次检视吕翠莲的膝伤，仔细嘱咐：“这关节处的伤急不得，最近千万避免吃力。
膏药按时换，过十来天您再来一趟，我瞧瞧恢复得如何。”
吕翠莲连连应声。
正说着，诊室门外来了候诊的病人。
易中海夫妇便不再多留，客气地道别离开。
走出医院大门，易中海搀着妻子，低声叹道：“这位宁大夫，模样周正，心肠也好，说话做事妥帖得很，瞧着就是有家教的人家出来的。
配咱们中贺……怕是绰绰有余。
我现在反倒担心，人家能不能瞧上中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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