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稷明白了。
赵戈要确保这份名单的安全，也要确保他这个人证的安全。从现在起，他将从世间“消失”，直到审判那天，戴上面具，作为一个符号出现。
他站起身，跟着狱卒走出囚室。走廊幽深，两侧的牢房里关着形形色色的囚犯，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咒骂，有的只是呆坐着，眼神空洞。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道向下的阶梯。顺着阶梯来到地下更深的一层，这里的囚室更加坚固，守卫更加森严。蒙稷被带进其中一间，铁门关闭，一切重归寂静。
他坐在新的囚室中，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在这里，他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光亮，仿佛被世界彻底遗忘。
奇怪的是，他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他就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的赌徒，终于可以停下，可以休息了。
“赵戈...”他在黑暗中低声自语。
“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我真的...很好奇。”
蒙稷审判在三日后，咸阳城万人空巷。
天还未亮，刑场周围已经挤满了百姓。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想亲眼看看这个勾结匈奴的叛贼的下场，有的只是来看热闹，更多的人则是在观望这位新登基的皇帝会如何处置这场叛乱，又会如何对待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刑场设在咸阳城西的市集广场，这里曾是秦朝处决犯人的地方，地面上的青石板经过多年血渍浸染，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如今一座高大的木台搭在广场中央，台上立着三根行刑柱，台下是全副武装的禁军，将人群隔开十丈距离。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
“大王驾到——”
赵戈的銮驾从宫城方向缓缓驶来。他今日没有乘坐龙辇，而是骑着一匹黑色战马，身着玄甲，腰佩长剑，在数百禁军护卫下出现在刑场。
这种姿态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位皇帝，是马上得天下，也将用铁腕治天下。
銮驾在刑台前停下，赵戈下马，登上刑台。萧何、张良、韩信、桑弘羊四署主事紧随其后，分别站立在刑台两侧。再后面是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列队而立。
“带人犯——”
廷尉府的官员高声唱喏。
囚车从广场东侧缓缓驶入，三辆囚车，每辆关押一人。最前面那辆囚车里的人身穿白色囚服，披头散发，但面容清晰可见——正是蒙稷。后面两辆车里是他的两个主要副将。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大声咒骂。
囚车在刑台下停住，狱卒打开车门，将三人押上刑台，绑在行刑柱上。蒙稷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处置。
“肃静——”
廷尉举起令旗，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赵戈走到刑台前沿，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缓缓开口：“今日在此，审判叛逆蒙稷及其同党。蒙稷，前秦将领，秦亡后不思归顺，退守南越，暗中勾结匈奴，图谋复辟，引狼入室，罪证确凿，按律当斩！”
声音通过特别的扩音装置传遍广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
赵戈话锋一转，“念其先祖蒙家为国之忠良，其族兄蒙天放镇守北境，屡立战功。特准其戴罪立功，供出所有同谋。经查证，其所供属实。”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蒙稷供出的同谋名单，共三百七十四人，涉及朝堂、地方、军队。其中一百八十二人已经伏法，九十三人下狱待审，其余人等正在缉拿！”
全场哗然！三百七十四人！这比之前清洗的规模还要大！
赵戈抬手示意安静：“今日要说的，不是杀人，而是...变法！”
他展开文书，开始宣读：“自即日起，推行新政于天下。其一，废世卿世禄，所有爵位不再世袭；其二，行均田制，限制土地兼并；其三，设常平仓，平抑粮价；其四，统一度量衡、货币；其五，建立科举，选拔官吏...”
一条条新政，一条条变革，通过赵戈之口，传遍广场，传遍咸阳，也即将传遍天下。
人群先是寂静，继而爆发出巨大的声浪。欢呼者有之，惊疑者有之，恐惧者有之。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位皇帝要做的，不只是改朝换代，而是彻底改变这个国家运行了千年的规则。
“新政推行，必有阻力。”
赵戈的声音再次压下嘈杂，“名单上的这些人，就是阻力。今日我在此宣告，凡支持新政者，不论出身，皆可重用；凡阻挠新政者，不论贵贱，皆当严惩！”
他转身，指向被绑在行刑柱上的三人：“蒙稷三人，勾结外敌，罪不容赦。但念其戴罪立功，免株连族人。今判蒙稷及其副将三人，斩立决！”
“斩——”
廷尉令旗挥下。
三个刽子手举起鬼头刀，刀光在秋日的阳光下闪过刺眼的光芒。下一刻，刀落，头断，血溅刑台。
人群爆发出惊呼，随即是死一般的寂静。
赵戈却看都没看那三具尸体，他转身面对百官，面对百姓，面对这个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国家：
“从今日起，大汉将走上一条全新的道路。这条路上会有艰难，会有牺牲，但我相信，路的尽头，必是太平盛世！”
“大王万岁！大汉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句口号，很快，整个广场，整个咸阳城，都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赵戈在欢呼声中走下刑台，翻身上马，在禁军护卫下返回宫城。他的背影挺直，步伐坚定，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这场变革，已经拉开帷幕，无人能够阻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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