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余后,安宁的身子恢复了大半。
她坐在铜镜前,打量了一番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气色好了,人也不肿了,精神也好了,是时候该出门溜达溜达了。
她要去一趟圣安寺。
去看看那个不告而别,躲了她整整一个多月的和尚。
马车停在山门外,安宁下了车,沿着青石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夏日的圣安寺,古木参天,浓荫蔽日,蝉鸣阵阵,香火缭绕。
安宁走到客堂,报了身份,说要见了无尊者。
知客僧面露难色,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回禀:“回长公主殿下,了无尊者正在闭关静修,不见客。”
闭关?
不见客?
呵…
安宁眼角微眯,心底冷笑。
她安宁,从来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
了无她今日是一定要见的!
反正她知道了无的禅房在哪。
念及至此,她转身便走。
知客僧在后面追了两步,张了张嘴,到底是没敢拦。
了无的禅房在寺院最深处,青砖黛瓦,竹影婆娑,静谧得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安宁来到禅房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屋内无人回应。
安宁眉心微蹙,又敲了几下,依旧没有动静。
她隐隐觉得不安。
了无这个人,六识敏锐,又能天生感知世间苦厄,莫说是敲门声,便是她还在山门外,只怕他也早已察觉到了。
如今她在门外敲了这么久,他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
安宁心里一沉,不再犹豫,直接推开了门。
禅房不大,陈设简朴,一榻一桌一椅,桌上燃着一盏青灯,榻上铺着素色的被褥。
了无就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了无?!”
安宁心里一惊,连忙快步上前。
借着屋外透入的天光,她清晰地看到,了无脸色白得不像活人,整张脸几乎没有血色,唇色发乌,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形销骨立,状如骷髅。
才一个多月不见,他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安宁呼吸发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疼。
她颤抖着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有呼吸。
很微弱,但还有。
她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触之一片冰凉,不像是活人的温度,但至少还温着。
安宁狠狠松了口气,双腿一软,险些没站住。
她扶住床沿,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身形。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
了无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好像不太对劲,不是他熟悉的禅房。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雅甜香,不是寺里常年不散的檀香,而是……
安宁身上的香味。
安宁!
意识一瞬间归拢,了无猛地坐起身。
动作太快,牵动了身体里那股翻涌的血气,他喉间一甜,险些呕血,但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到了榻边摇椅上躺着的安宁。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常服,乌发随意挽了个髻,斜斜靠在摇椅上,闭目养神,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神态慵懒又闲适。
果然是她。
了无浑身一僵,下意识抬头环顾四周。
目光所及,皆是价值不菲的各色家具与器物,处处透着尊贵与奢华。
这是安宁的寝屋。
他在安宁的榻上!
了无整个人更加僵硬。
算日子,安宁才刚出月子,就去找他了。
山路崎岖,她身子尚未完全康复,强撑着上山,就为了找他?
在她心里,就如此记挂着他么?
了无垂下眼帘,手指微微蜷缩,指腹摩挲着身下的被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自处。
“醒了?”
安宁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她没有睁眼。
了无的心,却猛地漏掉了一拍。
见他不吭声,安宁这才睁开眼,坐直了身子看向他。
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深陷的眼窝上,消瘦得几乎撑不起僧袍的身形上。
半晌,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为什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了无沉默着,垂着眼帘,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
安宁等了片刻,见他依旧不回答,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不肯说?”
了无依旧沉默。
安宁靠回摇椅,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那好,你不肯说,我也不逼你。”
了无微微一怔,抬眸看了她一眼。
安宁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弯了弯,笑容温柔又霸道:“这段时间,你就在我府上住下,等什么时间身子养好了,你再回去。”
了无眼波轻颤,眉心微微蹙起:“殿下,这不合规矩!”
安宁哼笑一声,眼底漾开一抹促狭的笑意:“那你就告诉我真相,留下和说话,你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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