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裴青君就已经起身了。
她坐在窗前,手里握着昨夜那块染血的布料…不是阿婆的,她知道不是,阿婆从不穿染过色的袍子,那是阿婆一辈子的规矩。
“蛊司之衣,当以本色示人。”
阿婆说这话时,她只有八岁,蹲在院子里捣药,抬头看见阿婆站在门口,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玄青色袍子,阳光照在她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本色示人”,只觉得阿婆穿什么都好看。
后来她长大了,离开了南诏,离开了阿婆,去了龙州,去了神都,成了大理寺毒理所的主事。
她见过太多人,穿过太多衣裳,可每次想起阿婆,眼前浮现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袍子,不是染色的,是本色的。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推开,箫苒苒探进半个身子,压低声音道:“裴主事,司直让我陪你去采药,现在走?”
裴青君点头,起身将那块布料贴身收好,拎起墙角早已备好的药篓。
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客栈,消失在晨雾中。
赫萝城的清晨,比神都来得更早。
街市上已经有零星的摊贩在摆摊,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热气,卖早点的老妪蹲在路边吆喝。
箫苒苒带着裴青君穿过几条小巷,绕到城西,眼前便是连绵的山林。
“潇潇说,那日在蛇窟附近,看见西侧山坡上有野生的血纹藤。”箫苒苒指着前方的山路,“咱们从这边上去,绕过王庭的巡逻,应该能到那个位置。”
裴青君点头,跟着她往山上走。
山路崎岖,晨露打湿了裙摆。
裴青君走在前面,目光不断扫过路边的草木…那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见到陌生的草药就停下来看看,见到熟悉的就采几片叶子放进药篓。
箫苒苒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只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日头渐渐高了,山林间开始有鸟雀鸣叫。
裴青君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拨开一丛杂草。
“怎么了?”箫苒苒上前。
裴青君指着草丛深处的一株植物:“是血纹藤。”
那是一株半人高的藤本植物,叶片呈心形,叶脉是暗红色的,在阳光下隐隐泛着光。
藤蔓缠绕着旁边的灌木,根部扎在松软的泥土里。
箫苒苒凑近看了看:“这就是血纹藤?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裴青君没有答话,只是盯着那株藤蔓的根部。
那里的泥土,明显是新的。
有人近期在这里挖过东西。
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拨开表层的泥土。土很松,一拨就开,像是刚被人翻过没多久。
她往下挖了约莫两寸,手指忽然触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她心头一跳,小心翼翼地扒开周围的土…是一块布料。
玄青色的,料子细密,像是南诏贵族常穿的绸缎。
布料上沾着泥土,边缘处有大片暗红色的污渍,那是干涸的血迹。
裴青君的手猛地一抖,险些把布料掉在地上。
箫苒苒眼尖,一把扶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别慌,先看看是什么。”
裴青君深吸一口气,将布料抖开…约莫巴掌大小,边缘撕裂,像是从某件衣服上撕下来的。
颜色、质地,都与那日箫苒苒在蛊司居所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蛊司的袍子。
裴青君捧着那块布料,手微微发抖,却强自镇定地翻来覆去地看着。
箫苒苒在一旁问:“是你阿婆的吗?”
裴青君摇头,声音有些发颤:“不是。”
箫苒苒一愣:“你怎么知道?”
裴青君指着布料的边缘,那里有细细的针脚痕迹:“阿婆缝衣服,用的是一种特殊的针法,叫‘回针’,缝出来的线迹是双层的,结实耐用。这个针脚是普通的平针,不是阿婆的手艺。”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阿婆从不穿这种染过色的袍子,她说‘蛊司之衣,当以本色示人’,她的袍子都是本色玄青,从不染色。这块料子颜色这么深,明显是染过的。”
箫苒苒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信她还活着吗?”
裴青君怔住。
箫苒苒看着她,难得温声道:“若你不信,这块布料就是阿婆遇害的证据,若你信,这块布料就是有人假扮她的证据,你信哪个?”
裴青君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信哪个?
她当然相信阿婆还活着。
可神都的来信说阿婆三年前就死了,蛇窟里的铁笼说阿婆被关了三年,如今这块染血的布料又出现在这里…到底哪个是真的?
箫苒苒见她久久不语,也不再追问,只道:“先把布料收好,回去让司直看看,咱们继续往前走走,说不定还能找到别的线索。”
裴青君点点头,将布料叠好,贴身收进怀中。
两人继续往山上走。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裴青君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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