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的大火,把漫天飞雪烧成了漫天晚霞。赤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青砖灰瓦,噼啪作响的木梁带着火星坠落,房屋坍塌的轰隆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再混着满城尖啸不止的警哨,还有“日本特务攻城”的谣烟在惊慌的人群里炸开的阵阵惊呼,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生死网,把整座城裹得喘不过气。我和白灵弓着腰,踩着滚烫得灼脚的瓦砾,脚下时不时陷进还在冒着青烟的灰烬里,细碎的火星子钻进裤脚,烧得小腿皮肤一阵刺痛,可我们连抬手拍打一下的功夫都没有,只顾着埋头往前冲,一口气奔到城南那间挂着“郝记马车行”褪色幌子的破院,院门上的铜环都被火光映得发红。
提前雇好的两匹“死快马”早已备好,正焦躁地在槽头嚼着黄豆,铁蹄不安地刨着地面,溅起细小的泥点。见我们踉跄奔来,两匹马猛地抬起头,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雾,那白雾在跳跃的火光照映下泛着淡淡的红晕,像索命的符咒般缠人。我们不敢有半分耽搁,手脚麻利得像上了弦的发条,把那张油光水滑、还带着兽类体温余温的虎皮,沉甸甸压得褡裢往下坠的金条,还有卷得紧实、藏着奉天命脉的秘图,一一分装在两匹骡背的褡裢里,外头仔细罩上两层破旧的麻袋,又飞快地拉了拉衣襟,把自己扮成一对在火海里慌不择路的避火逃难兄妹,眉眼间故意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惶恐。
车把式是我早年在闯关东时结下的过命兄弟,姓郝,左腿早年在赌场替人挡刀被打断,接好后生生断了两寸,走路一瘸一拐,可跑起车来却像踩着风轮,半点不耽误事。他靠在斑驳的车辕上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在夜色里明灭。见我们装完货,他慢悠悠把烟锅在车帮上磕得火星四溅,啥也不问——这就是过命兄弟的默契,只咧嘴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声音带着烟嗓的沙哑:“三爷,上车吧。三十里一换马,沿途都给你们打点好了,连夜奔旅顺,保准你天亮见着船,不耽误登程。”我抬手抱拳,指尖因为狂奔还在微微发颤,声音也带着几分急促:“郝哥,今日之恩,我燕子李三记在心里,欠你条命。”他一甩马鞭,清脆的鞭声划破沉沉夜空,带着股爽利:“命先欠着,活着回来再还。咱爷们,不差这点情分。”
骡车轱辘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朝着城门方向飞快驶去。城门岗哨早已没了平日里的严阵以待,只剩一个瘸腿兵,抱着步枪缩在避风的墙根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枪托斜倚着斑驳的城墙,上面还沾着未化的雪沫。郝把式眼神一扫,从怀里摸出半瓶用粗瓷瓶装着的烧刀子,手腕一扬就扔了过去。瘸子兵被酒瓶落地的轻响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是酒,眼睛瞬间亮得像见了宝贝,连忙爬起来捡起酒瓶,拧开瓶盖仰脖就灌了三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流,浸湿了胸前脏兮兮的灰布军装,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浑身打了个激灵,摆了摆手就含糊不清地放我们出了城,连多余的盘问都没有。
车帘一放下,隔绝了外头的火光与喧嚣,我才敢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喘第一口真正意义上的大气。胸口的烫伤是昨夜炸帅府时,被飞溅的火药灼伤的,方才一路颠簸,粗糙的车板一震,结痂的伤口瞬间裂开,钻心的疼顺着骨头缝往四肢百骸蔓延,浓郁的血腥味混着骡马身上的汗味,再加上虎皮特有的腥臊气,一股脑往鼻子里钻,熏得我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白灵眼疾手快,从随身的小包袱里摸出个小巧的酒壶,又掏出一颗白色的小药丸——那是她托人从俄国领事馆弄来的“止痛弹”,入口苦得发麻,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奇异地能快速压住疼。她凑近我,压低声音,气息温热地拂过我的耳边:“师兄,别睡,这一路还长,后面还有戏等着咱呢,撑住。”
我点点头,强撑着精神,掀开车帘一角回望——奉天城南的火光已经成了一根擎天巨柱,赤红的光芒把半边夜空都映得发紫,连飘落的雪花都被染成了淡红色,像有人给老天爷点了盏通天的天灯,照亮了这世间的混乱与荒唐。我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里默念:张大帅,你不是喜欢在奉天城抖威风,把老百姓踩在脚底下吗?老子今日就送你个大火把,让你好好抖个够!这把火,烧的是你的帅府,更是你横行霸道的根基!
一夜奔袭,不敢有片刻停歇,沿途换了三次马,每次都在荒郊野岭的黑村野店。店里不敢点灯,怕一点光亮就引来巡防队的盘查;水不敢喝,怕被人下了蒙汗药,只能就着路边未化的雪水,啃两口干硬得硌牙的窝头垫垫肚子。天边刚泛出鱼肚白,带着几分清冷的微光时,飘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了,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呜——”,低沉的声响带着点鼻腔里挤出的闷意,穿透清晨的薄雾传了过来,正是我们要等的日本商船“鹤丸”号的汽笛声。听到这声汽笛,我和白灵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总算离码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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