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昭指尖仿佛还留存着他的温度,闻言轻咳一声,低声道:“公子谦虚了。”
其实这也是她第一次见这人如此锋芒毕露的一面,她在九歌城和他谈天说地的时候只知道这人骑射上乘,今日一见她才发现,这哪是上乘,根本就是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她闭了闭眼,不再看杨烁那边,回身领着九霄宗的几个人,朝顾怜躬身作礼:“多谢顾公子出手相救。”
顾怜抬手止住她的礼:“不必客气,既是朋友,岂能坐视不理。”
随后他也不多言,借口去清点人手和拿取伤药,十分有眼力见儿的将空间留给了这几个劫后余生的少年。
火把跳跃的光芒映照出一张张疲惫而坚毅的面孔,燕云昭强撑着精神,目光扫过身边几位同门,除方延外,其余四人皆是伤痕累累,气息萎靡,正好顾怜的侍从送来了伤药,她轻叹一口气,哑声说道:
“先处理下伤口吧。”
燕云昭和她那叫安乐的师妹互相搀扶着靠在树下,简单包扎了下伤口,她又看了一圈其他几人的情况,才倒出空来问一旁的方延:“你在城里遇到什么事了?不是去搬救兵么……”
她朝不远处正和那中年人说话的顾怜抬了抬下巴,“来的怎么会是他?”
“别提了,”方延苦笑,“我才到城门口,别说见守将了,令牌还没拿出来,就让人当细作给拿了,我怀疑是杨烁早就打点好的,压根儿就没给我跑的机会。”
守城的兵把他绑了之后说是押他去见守将,他也见到了,只是令牌给出去,话也没让他说两句,两闷棍就给他敲晕了,等他从柴房里醒的时候,佩剑也收了,飞镖也没了,全身上下几乎被搜刮了个干净。说起来他还真得感谢江邪给他的那把小刀,他穿了根绳子一直贴身戴在脖子上,乍一看跟装饰无异,因此逃过了被没收的厄运。
他费了半天劲才割了绳子跑出来,屁股后一堆追兵,他也不敢贸然去九霄宗的落脚点,躲藏期间就和顾怜打了个照面,误打误撞被顾怜身边的侍从认出了他的衣装服饰,于是顾怜便出手帮他躲过了追兵。
一通交谈之下,顾怜好人做到底,又带他去找了锦江城守将陈文,不知怎么谈的,竟是直接召集了一队守城官兵,这才能赶来救援。
方延叹道:“我还以为是他老好人或是和咱们宗门有旧,没想到竟是因为认得你。”
一旁的安乐好奇问道:“这顾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说服守将调兵来帮忙?”
方延摇了摇头:“不清楚,不过看他气质和那身穿着,估计是哪个大官世家的子弟吧。”
“但这地界也没听说哪个有名世家姓顾啊……”
这一行人虽说对着方延和燕云昭张口闭口就是师兄师姐,但细算下来燕云昭才是那个最小的,只是占了个入门早的便宜,他们当中最年长的已有二十三四,能想到的也就更多。
那弟子突然“嘶”了一声,一脸震惊地看向燕云昭,说:“师姐方才叫他什么来着?”
“好像是顾怜……”
燕云昭装着鸵鸟,无奈在心底叹息:这可不是她不帮他保守秘密啊,那是一时情急脱口而出……
另外几人的脸色突然就古怪了起来,这周围的确没有哪个世家家姓顾,但是……
“国,国姓,是顾……”
“……而据我所知,叫这名字还有如此能耐的,只有一人……”
燕云昭很想把他的嘴堵上,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紧接着便说出了那三个字:
“广陵王。”
什么人!?
听到这儿,方延那不太灵光的脑袋终于开窍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远处的顾怜,又猛地转头看向燕云昭,燕云昭都怕他用力过猛把自己脑袋给扭下来。
这边众人尚处在震惊中,而被侍卫押走的杨烁则是满心惊疑与不甘,若真是那人,他今日之败的确不冤,怪也只能怪他时运不济。只是他想不通,这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又与九霄宗有何牵扯,他所代表的,难不成是皇室的意思?
顾怜背对着众人,拳头抵着唇畔,虽是尽力压抑着喉间痒意,但仍泄出了几声闷咳。
“殿下,可需服药?”站在他身侧的中年男人蹙着眉头低声问道。
“无碍。”顾怜摇头,他倒也还没废物到那种地步。
“殿下……”那中年人眉间染上些许忧愁,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先前就劝过您不要亲自动手,妄动内力极易引发旧疾……”
顾怜摆了摆手,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好了范叔,我真没事,若不拖上这一会儿,如何等到你带十五他们来?”
范峤欲言又止,他是打小看着顾怜长大的,也是最清楚他身体状况的人,虽然心疼,但他也明白,看着意中人受困负伤,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无动于衷的,因此他最终只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顾怜抬眸望向漆黑的天幕,沉吟片刻又道:“范叔,劳你带人先行押他回去,不要交给任何人,也不要给任何外人接触他的机会,具体如何处置他,等燕姑娘她们休整好后再做定夺。”
范峤点头应下,又看了眼清理战场的那一小队官兵,想到什么,不太放心地道:“殿下,万一陈文拿今日之事做文章……”
“他不敢。”顾怜眼神冷了几分,“燕家是朝廷功臣,枉顾忠义见死不救的罪名,他担不起。”
他垂下眼帘,淡声道,“再说我一闲散王爷,既无兵权也不理朝事,拿这事儿弹劾我,能翻出什么花来。”
不知想到什么,顾怜又嗤笑一声,接着开口说道:“皇兄这么多年都没疑心过我,以后也不会,毕竟,没有谁会想不开扶持一个病秧子去夺皇位,万一中道崩殂……”
范峤脸色一变,急声道:“殿下慎言!”
顾怜笑了笑,果真不再说了,扬了扬下巴:“去吧范叔,十五留下,一刻钟后我们就出发回城。”
范峤轻舒了口气,颔首:“是。”
待他身影走远,顾怜才收起脸上的戏谑,别说是皇帝了,连这个王爷他都懒得做,倒不如一头扎入江湖,自在逍遥。他目光往燕云昭等人的方向飘了过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想起方才带燕云昭挽弓时她指尖的柔软与温度,以及她隐藏在颤抖之下的脆弱,那一刻他真的很想抱抱她……
喜欢星河寥寥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星河寥寥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