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宅,李峰按照方丈吩咐布置符咒,将佛珠戴在露露手腕上。起初几日效果显着,露露恢复正常状态,能正常吃饭聊天,只是时常失神望着槐树发呆,偶尔无意识哼唱民国时期的小调。李峰一边小心翼翼照顾妻子,一边四处走访户部山老街坊,搜集苏婉清生前的故事。
拼凑多方口述,完整的往事逐渐清晰。民国二十六年,日寇逼近徐州,时局动荡,绸缎商苏老爷为保全家业,将女儿苏婉清许配给驻守九里山的国军军官,定下婚期,备好大红嫁衣与黄铜剪刀(旧时女子嫁衣裁制必备之物)。苏婉清自幼饱读诗书,向往自由恋爱,偷偷与家里的长工相恋,打算婚期前私奔。不料长工贪图苏家仅剩的钱财,偷偷卷走细软逃跑,军官也因战事紧急奉命调离徐州,单方面解除婚约。多重打击之下,苏家债主临门,查封所有家产,苏老爷气急攻心卧病不起,苏婉清看着破败的家、无望的未来,穿着还未完工的嫁衣,手握裁嫁衣的黄铜剪刀,在院内古槐上吊自杀。临死前,她怨恨恋人背叛、时代不公、命运捉弄,立下血誓,要占据宅院,抢夺住进这里的女子躯体,完成一场虚幻的婚嫁,消解百年孤寂。她死后,苏家老仆怕她怨气作祟,不敢下葬,偷偷将尸骨封存在东厢房地下室砖墙内,自此,积善堂老宅沦为户部山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宅。
李峰得知真相,满心唏嘘,同情苏婉清的悲惨遭遇,却绝不允许她伤害自己的爱人。夜里,露露再次被附身,坐在梳妆台前,拿着那把凭空出现的黄铜剪刀,一点点梳理长发,对着铜镜喃喃自语:“嫁衣还差最后一针,我的新郎什么时候来?”
李峰推门而入,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畏惧:“苏婉清,我知道你一生凄苦,乱世碾碎你的爱情与人生,百年被困此处受尽煎熬,我同情你的遭遇,但露露是我此生挚爱,我们相守五年,情深义重,你不该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无辜之人身上。如果你想要了结执念,我帮你寻找当年长工的下落,帮你完成未了心愿,放过露露。”
附身在露露体内的苏婉清发出冷笑,镜子里露露的脸庞扭曲变形,眼底泛着青黑雾气:“同情?当年谁同情我?我满心欢喜筹备婚嫁,爱人背叛、婚约作废、家破人亡,全世界都抛弃我。这宅子是我的,这具躯体也该是我的,我要借她的身子,体验活着的滋味,永远留在这里。”
话音落下,露露猛地起身,举起黄铜剪刀刺向李峰。李峰侧身躲开,檀木佛珠骤然发烫,射出一道微光逼退露露。露露捂着胸口后退,重重撞在墙壁上,晕厥过去,苏婉清暂时退去,留下露露虚弱不堪。
李峰抱起妻子,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庞,心疼得红了眼眶。夜里他守在床边,一遍遍抚摸露露的脸颊,回忆两人的爱情细节。还记得求婚那天,他口袋里只有一枚廉价银戒指,在云龙湖湖边单膝跪地,紧张得语无伦次,露露笑着落泪,毫不犹豫戴上戒指;去年露露生日,他接了连续半个月的熬夜修缮活儿,攒钱买下一条细银项链,露露舍不得戴,小心翼翼收在首饰盒里;每次两人吵架,从来不会冷战过夜,李峰主动认错拥抱,露露依偎在他怀里撒娇和解。点点滴滴的爱意,支撑着他熬过每一个艰难时刻,如今爱人被阴魂纠缠,他唯有拼死一搏。
为稳住苏婉清,李峰开始着手寻找当年背叛苏婉清的长工后人。翻阅徐州档案馆民国户籍档案,走访铜山、贾汪多地村落,耗时半个月,终于查到长工本名王阿顺,当年卷款逃往沛县,娶妻生子,繁衍后代,如今王家后人定居在沛县大屯镇。李峰驱车前往沛县,几经周折找到王家老宅,见到王阿顺的孙子王建国。王建国听完祖辈犯下的错事,满心愧疚,拿出祖辈流传下来的一封忏悔书信,是王阿顺晚年写下,字里行间满是悔恨,坦言当年一时贪念毁掉苏婉清一生,日夜被噩梦折磨,晚年散尽家财祈福赎罪,临终叮嘱后代若有机会,一定要替他向苏婉清赔罪。
拿到忏悔书信,李峰还从王家取回王阿顺当年带走的一块苏婉清的玉佩,是少女时期苏婉清赠予他的定情信物。带着两样关键物品赶回户部山老宅,此时露露的状态已经极度糟糕,大半时间都被苏婉清占据意识,食欲不振,身形日渐消瘦,眼底布满乌青,生命气息不断衰弱。
第三章 地下室尸骨,以爱化百年怨
深秋的徐州迎来寒潮,北风呼啸卷着枯叶拍打老宅院墙,古槐树的枯枝疯狂摇晃,如同恶鬼张牙舞爪。李峰选择农历十月十五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亦是执念最容易沟通的时刻,化解苏婉清的怨气。他提前将忏悔书信、定情玉佩摆放在槐树下石桌上,重新贴好朱砂符咒,唤醒被附身的露露。
露露睁开眼睛,全然是苏婉清的神态,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玉佩,身体剧烈颤抖,尘封百年的爱恨涌上心头。李峰缓缓展开泛黄的忏悔书信,一字一句念出王阿顺的愧疚:“婉清吾妹,一生愧对,贪念毁你韶华,余生皆在悔恨中度过,日日焚香祷告,盼你放下怨念,得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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