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雨平日里在家收拾屋子、做饭洗衣,总是遭遇怪事。晾晒在院内绳上的衣服,会莫名被扯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织布机旁;厨房的针线笸箩经常凭空多出几缕旧棉线,颜色和西厢房那半匹藏青布料一模一样;她梳头的木梳子,隔天就会缠满干枯发黄的长发,长度及腰,绝非她自己的发丝。
最让她恐惧的是镜子。每次洗漱看向梳妆镜,总会在自己身后瞥见一道模糊的白衣身影,垂着长发低头摆弄针线,眨眼间身影就消失不见。她把这件事告诉李峰,李峰虽满心忐忑,依旧宽慰妻子是劳累过度产生幻觉,还去镇上集市买来桃木挂件、朱砂包,挂满全屋各个角落。
可辟邪物件毫无作用,桃木挂件三天两头断裂,朱砂包会莫名渗出发黑的水渍。夜里的织布声、哭泣声愈发频繁,不再只局限于子时,有时候傍晚刚擦黑,西厢房就响起梭子穿梭的声响。
一次李峰去镇上跑农产品货源,独自留赵思雨在家。她坐在正屋缝补衣物,忽然感觉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回头空无一人,桌上的针线却全部飞到西厢房门口,一根根缠绕在织布机机架上。紧接着,屋内气温骤降,她手脚僵硬动弹不得,耳边响起温柔又悲凉的女声:“帮我织完这匹布,我要做嫁衣……”
话音消散,赵思雨猛地恢复行动能力,连滚带爬冲出屋子,蹲在老槐树下痛哭。等李峰傍晚赶回家里,看见妻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模样,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当即去找当初介绍房子的表叔,刨根问底打听老宅的过往。
表叔坐在自家院里的桐树下,抽着旱烟,长叹一口气,道出了深埋在李桥村几十年的旧事。
民国三十一年,驻马店一带饥荒肆虐,这座宅院的女主人名叫苏绣娘,十八岁嫁给布商张家的独子。夫妻二人感情和睦,张家靠着手工织布生意家境殷实,苏绣娘擅长纺纱织布,整日待在西厢房忙活,攒下布匹打算成亲一周年时,给自己缝制一身红嫁衣。
谁料战乱突起,丈夫被抓壮丁抓走,杳无音讯。苏绣娘苦苦等候三年,耗尽积蓄四处打探消息,最终得知丈夫早已战死在外地战场。彼时她怀有身孕,婆家亲戚觊觎家产,故意谎称丈夫另娶他人,日日刁难欺凌,还夺走家里仅剩的粮食。
走投无路的苏绣娘,在一个秋雨滂沱的夜晚,依旧坐在西厢房的织布机前,拼命织着那匹准备做嫁衣的藏青棉布,一边织布一边痛哭。织到最后一寸布料时,腹中胎儿胎动剧烈,加上连日饥饿悲伤过度,心力交瘁之下,她解下腰间织布用的棉绳,吊死在院中央老槐树的粗枝上。
下葬时,她手里还攥着半截织布线头,那匹没完工的布料留在织布机上,怨气不散,魂魄被困在老宅与古槐之间。村里老人说,苏绣娘执念太深,至死都想着织完嫁衣、等丈夫归来,几十年间,但凡住进这座院子的人,都会夜夜听见织布声,被她的怨气纠缠,先后几户租客全都被逼得仓皇搬走。后院的枯井,是当年她无数次对着井口哭诉思念丈夫的地方,青石板是村里老一辈为压制怨气特意盖上的。树干上密密麻麻的刻痕,是她临死前抱着槐树绝望抓挠留下的印记。
“她不是害人的恶鬼,只是个苦命女人,执念卡在织布、嫁衣、等丈夫这几件事上,看见你们年轻夫妻过日子,想起自己当年的光景,才会频频现身试探,可阴气日积月累,会慢慢拖垮活人的身子。再住下去,思雨身子弱,迟早要被缠出大病。”表叔磕了磕烟袋锅,一脸严肃地提醒。
李峰听完浑身冰凉,跑回家把真相告诉赵思雨,妻子瞬间泪流满面,既恐惧又同情苏绣娘的遭遇。两人手头的钱全部投入买房和初步清理,根本无力再购置新房,只能暂且居住,一边筹备搬家资金,一边想办法化解苏绣娘的执念。
接下来几日,赵思雨的身体迅速垮掉,食欲不振、整夜噩梦缠身,梦里一遍遍看见苏绣娘在西厢房织布、在槐树下上吊的画面,醒来后枕头浸透泪水,手腕、脖颈时常出现浅浅的绳状红痕,如同被棉线缠绕过一般。李峰看着日渐憔悴的妻子,心如刀绞,下定决心,主动帮苏绣娘完成未了心愿,彻底了结这段纠缠。
他根据表叔的指引,梳理出苏绣娘三个执念:织完剩余的布匹、亲手做好一身大红嫁衣、给战死异乡的丈夫烧一封家书诉说思念。
第三章 潜入旧屋,拼凑尘封半生遗憾
为了不耽误白天外出干活赚钱,李峰选定一个阴天阳气偏弱的午后,准备进入西厢房,接手苏绣娘未完成的织布活。赵思雨身体虚弱,只能坐在正屋门口,攥着平安香默默等候。
推开西厢房房门,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织布机静静伫立在屋子中央,那匹藏青棉布还差一尺左右就能完工,散落的梭子、棉线摆放整齐。李峰按照村里老人教的古法,净手焚香,坐在织布机前,笨拙地踩着踏板、推送梭子,一点点编织剩余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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