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郭府。
郭鸿垂眸看着案上摊开的堪舆图,北境的山川河流在笔下蜿蜒如蛇,而他指尖正落在拓跋部的草场之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
他在等。
等北境的烽火燃起来,等蓝盛飞的大军离开大营,等萧御锦被前后夹击、分身乏术——等那个最好的时机,像成熟的果子一样,自己落进掌心。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三短一长,是他与心腹约定的暗号。
“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一道瘦削的身影闪入,躬身立于暗处。来人呼吸微促,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相爷,北境急报。”
郭鸿抬眸,目光如鹰隼般攫住来人。
“乌兰珠的轻骑已经潜入白狼谷一带,今夜子时便能就位。拓跋烈那边也传了信来,整兵三万,只待烽火一起,便挥师南下。”
郭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一切都在按他的布置推进,分毫不差。
“只是……”来人忽然迟疑了一下。
“只是什么?”
“拓跋烈那边传来消息,说蓝盛飞这几日忽然加强了北境各烽燧的戒备,巡逻骑兵比平日多了三成。拓跋烈疑心……是不是走漏了风声。”
郭鸿叩击桌面的手指蓦然停住。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多了三成?”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是。拓跋烈的人说,蓝盛飞似乎有所防备,但具体防的是什么,他们还没摸清。”
郭鸿缓缓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堪舆图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
蓝盛飞若有所防备,那便不是单纯的例行换防,而是有人在给他通风报信。
是谁?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萧御锦。可萧御锦远在京城,北境的消息往来最快也要七八日,萧御锦就算察觉了他的意图,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消息传到蓝盛飞耳朵里。
除非——萧御锦在北境的暗桩,比他想象的埋得更深、更多。
“传令乌兰珠,”郭鸿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今夜子时,准时动手。不必等烽火,直接屠村。白狼谷外三里处有个猎户村落,约莫三四十户人家,杀干净,一个不留。”
来人一震:“相爷,屠村?这……”
“动静不够大,如何惊动蓝盛飞?如何惊动朝廷?”郭鸿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本相要的不是一场小打小闹的边患,是让朝堂震怒、天子拍案的大乱。三四十户猎户的命,换蓝盛飞离开大营,值了。”
来人低头应了一声,转身欲走。
“等等。”郭鸿忽然叫住他。
“相爷还有何吩咐?”
郭鸿沉默片刻,忽然问:“夏家那边,可有消息?”
“回相爷,夏芷兰昨夜派了人去周慎住处,扑了个空。周慎不在家,去了城南,去向不明。”
“城南?”郭鸿微微挑眉。
“是。更夫说周慎傍晚出了门,往城南去了,具体去了哪家,查不到。夏芷兰的人没敢在城南轻举妄动,已经撤了。”
郭鸿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讥诮,又带着几分满意。
“这个蠢妇,倒是歪打正着。”他低声道,“她这一闹,萧御锦的注意力全被牵在京城,北境那边便少了几分防备。让她继续闹,闹得越大越好。”
“那周慎那边……可要咱们暗中帮一把?”来人试探着问。
“帮?”郭鸿冷笑一声,“帮什么?帮夏芷兰杀人?还是帮萧御锦护人?”
来人噤声。
“周慎不过是个小角色,杀不杀他,都动不了棋局分毫。”郭鸿起身,负手走到墙上的堪舆图前,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像在看一只蝼蚁,“让他活着,反而能牵制夏芷兰的精力,让她一门心思扑在后宅争风吃醋上,无暇顾及朝堂上的事。待本相大事已成,他死不死,又有什么要紧?”
他说完,抬手在堪舆图上轻轻一弹,指尖正落在宁王府的位置。
“萧御锦,你且慢慢查。查夏家,查郭家,查你那些永远查不完的线索。等你查明白的那一天——”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密室深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从容。
“这京城的天,早就换了。”
密室的门缓缓合上,将最后一缕烛光也隔绝在外。
黑暗中,只有郭鸿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踏在冰冷的石板上,像某种倒计时。
——三日。
他给乌兰珠的期限是三日。
三日后,北境烽火燃起,蓝盛飞挥师北上。
三日后,京城空虚,萧御锦孤立无援。
三日后,这盘棋,便该收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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