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沈府。
沈誉不在追问宁王问询之事,只静立案侧,望着烛火明明灭灭,光影落在他清俊的侧脸,添了几分难言的落寞。
沈岚望着儿子,心头百感交集,他怎会不知,这孩子心底,藏着十年未改的执念。
“誉儿,”沈岚开口,声线沙哑,“柳河巷一事,你听闻了多少?”
沈誉眸光微滞,垂眸看着自己干净修长的指尖,声音轻得近乎缥缈:“听闻马车惊于柳河巷,险些坠河,万幸车夫拼死拦下,她并无大碍。”
说到“万幸”二字,他喉结滚动,藏着难以言说的心悸。
沈岚看着他强作镇定的模样,心口钝痛。这十年,沈誉对蓝婳君的心意,他看得分明。江南一别,书信频寄,字字情深,却始终石沉大海。他不婚不娶,静默守候,成了心底拔不掉的一根刺。
“你心里,还念着她。”沈岚的话语,不是疑问,是笃定。
沈誉指尖微颤,沉默以对。烛火摇曳,映得父子二人身影孤寂,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字字浸着涩意:“今日在翰林院听闻消息,我手中书卷坠地,奔至门口,才惊觉自己连去见她的资格都没有。”
“得知她平安,宁王护她离去,我该庆幸。可我……”
他话音顿住,余下的恨意与不甘,尽数咽入喉中。
恨幕后歹人狠戾,恨萧御锦护之不力,更恨自己身无长物,连护她一程的资格都没有。
沈岚抬手,轻按儿子肩头,满目心疼:“爹知你苦楚,但你要明白,柳河巷惊马,绝非意外,是有人蓄意谋害。宁王今夜前来,便是追查此事,背后牵扯,足以倾覆人心。”
沈誉猛地抬眸,素来沉静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父亲此言当真?”
“车轮被人暗做手脚,行至僻静处骤然崩裂,若车夫迟滞片刻,她便会坠河殒命。”沈岚声音低沉,字字惊心。
沈誉指节骤然攥紧,骨节泛白,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颤,后怕与怒意席卷全身。“是谁?究竟是谁敢对她下此毒手?”
“宁王已在追查。”沈岚轻叹,“他今夜问了路线主拟之人,问了内侍省张永贵,更问了张永贵与夏尚书的隐秘姻亲。”
“夏家?”沈誉眉峰紧蹙,瞬间理清了其中脉络。
礼部拟路,内官插手,夏家牵连,环环相扣,这根本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局。
“周慎是我同年,儿子想去见他。”沈誉抬眸,目光坚定。
沈岚深知儿子脾性,只得沉声叮嘱:“切记,不可引火烧身,更不可泄露宁王来过沈府之事。”
沈誉颔首,转身踏入夜色,行至门槛,他轻声道:“父亲,儿子还想去见一个人。”
沈岚心头一沉,他知道,儿子要见的,是蓝婳君。
“那是宁王的人。”沈岚声音发紧。
“儿子知道。”沈誉没有回头,身影没入沉沉黑暗。
翌日清晨,沈誉直奔城东周慎居所。
小院简陋清净,周慎身形清瘦,眼下青黑浓重,显然多日未曾安寝。见沈誉来访,他微怔,侧身引其入内。
粗茶滚烫,滋味寡淡,一如周慎此刻的境遇。
沈誉开门见山,语气沉冷:“入宫路线,是你主拟?”
周慎指尖一顿,低声应道:“是。”
“会商之时,张永贵是否刻意指定柳河巷?”
周慎抬眸,眼底满是复杂与无奈:“沈兄,你今日,是替何人而来?”
沈誉目光灼灼,直视着他:“我只问你,你信这一切,只是巧合吗?”
周慎自嘲一笑,笑意苦涩彻骨:“那日会商,张永贵盯着图纸,执意选定柳河巷,言其僻静稳妥,我无权反驳,只能应下。事发之后,我便知,我成了旁人手中弃子。”
他寒窗十载,自寒门跻身朝堂,无依无靠,在京城步履维艰。租屋八次,饥寒度日,不敢病,不敢错,更不敢得罪宫中权贵。他所求的,不过是安稳度日,让远在家乡的母亲安心。
“我娘眼盲体弱,在家乡盼我前程似锦,我次次家书,皆报喜不报忧。”周慎声音哽咽,眼底通红,“我不怕沦为替罪羊,我只怕她知晓真相,伤心欲绝。”
沈誉心口骤缩,这京城的风雪,终究是冻透了寒门子弟的一腔热血。
“周兄,你放心,宁王面前,我会为你辩白,你只是被人利用,不该担此罪责。”沈誉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坚定。
周慎望着他,眼眶泛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的道谢。
沈誉离去后,周慎静立院中,良久,他拭去眼底湿意,伏案提笔。
给母亲的家书,依旧是一派岁月静好,字里行间,全是善意的谎言。他不能让母亲知道,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在这繁华京城,活得如履薄冰。
搁笔之时,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寒冬。
彼时他盘缠尽失,流落街头,险些冻毙于城郊,是一位锦衣公子出手相助,赠银留宿,助他熬过绝境。
后来他才知晓,那人便是丞相之子,顾晏秋。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如今顾晏秋归京,他无论如何,都该登门拜谢,了却这多年心愿。
而这京城暗涌之下的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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