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厉无心又咧嘴郑重表态:
“欧阳大帅,以后你的方案,末将第一个照做,不问为什么。你说往东,末将绝不往西;你说后天到,末将绝不会拖到明天。”
黄盛高也端着酒杯站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该说些什么。
他是降将,身份跟厉无心这种青州嫡系不同,
他不能像厉无心那样拍着欧阳子墨的肩膀称兄道弟。
但他有自己的方式。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欧阳子墨举了一下酒杯,然后一饮而尽。
酒杯放下的时候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就是降将的认可,也是曾经赫赫有名的大将的认可,
不需要多言,一杯酒就够了。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也知道自己欠下的债还没还清,
但他愿意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忠诚。
欧阳子墨把酒杯端起来,也一饮而尽。
然后他猛烈地咳嗽了两声,脸涨得通红,像个被老师点名背书的小学生。
舒清影递给他一杯水,说了句:
“你不会喝酒就别逞强。”
欧阳子墨接过水杯,一边咳嗽一边苦笑:
“各位将军敬的酒,不喝不行。上回在军议上被杨猛将军问得哑口无言,那时候我就发誓,以后军议上要说服人,庆功宴上要喝得动人。第一个目标已经做到了,第二个目标还需要多练。”
满桌人都笑了。
笑声在秋夜的庭院里回荡,混着桂花香气和远处城墙上守军换岗的号子声,把这个夜晚衬得格外温暖。
厉无心笑得最大声,差点把嘴里的豆腐喷出来。
黄盛高嘴角抽了一下,算是笑过了。
廖浩难得咧了咧嘴,露出缺了一颗的后槽牙,
据说,那颗牙是前几天在城墙上被投石机的碎石崩掉的。
饭后,李渡一个人坐在院子的回廊下面,看着头顶弯弯的月亮。
秋夜的月亮又细又弯,像一枚银钩子挂在槐树梢上,洒下一地清辉。
荷塘里的蛙鸣一声接一声,混着桂花的香气从院子里飘过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城墙上传来守军换岗的号子声,城北骑兵营里传来隐隐约约的马蹄声,那是值夜班的骑兵在巡逻。
舒清影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裙,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月光洒在她侧脸上,把她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着头顶那弯月亮。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这种日子能过多久。”李渡轻声说道,
“每次打完仗回来,坐在这个院子里,看着月亮,听着蛙鸣,抱着儿子,陪着你们吃饭,我都会想……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慕容幽不会善罢甘休,卫天佐也不会善罢甘休,龙玉宸虽然废但他迟早还会再来。我们打退了他们一次,他们会来第二次,第三次。这种太平日子,总感觉像是偷来的。”
舒清影沉默了一会儿。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还是有点凉,大概是夜风吹的。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已经想好了答案:
“会很久。”
李渡会心一笑:
“你这么确定?”
“不是确定。是必须。”舒清影说道,
“因为你不会让任何人把它夺走。你不会让任何人夺走这个院子,夺走这些桂花,夺走小云华的笑声,夺走几位妹妹安心养胎的日子。这些是你用命打下来的,你不会让任何人碰。而且,你有人可以帮你守。你不是一个人在守。你有将,有帅,有兵,有粮,有纵深,有援军。以前是你一个人扛着五州,现在是整个五州一起扛着。”
李渡没有说话,但他反握住了她的手。
城墙上那面济王旗在风里轻轻飘着。
月光洒在院子里,把桂花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斑驳而温暖。
五州之地的百姓不用再担心明天城门会不会被攻破,不用再在半夜被攻城鼓声惊醒。
苍州的农夫可以安心地收割最后一批稻谷,
常州的渔民可以放心地在镜江上撒网捕鱼,
雪州的猎户可以到更深的山林里去打猎。
他们不知道议事厅里的沙盘推演有多复杂,
不知道三条战线的兵力调度有多精密,
不知道葬雾墟里的毒隐兵练了多久才练成本能。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济王守住了,仗打完了,日子可以继续过了。
济王在,好日子就在。
……
青州城里的茶馆,这几日又热闹起来了。
说书人一拍醒木,唾沫横飞,讲的正是三州之战,
济王如何三路分兵,舒将军如何在断魂谷一击必杀,
厉将军如何在苍州把曹世杰拖成乌龟,
欧阳元帅如何运筹帷幄。
台下听众嗑着瓜子,听得如痴如醉,不时爆出满堂喝彩。
“要说咱们济王,那真是天神下凡!”一个老汉端着茶碗,满脸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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