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在那张矮桌前坐下来,
自个儿倒了杯茶,
端起来随意喝了一口,
然后抬起头来,
冲韦三阳用内力喊了一嗓子:
“对面可是韦三阳韦刺史?久仰大名!”
“早听闻苍州新到的韦将军,文武双全、治军无双,今日隔三里遥望,果然气度不凡!一身英武之气藏都藏不住,属实名不虚传啊!”
韦三阳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泥马!这李渡,口才真是了得!
他身后的贴身副将俯身压低声音,满是不解地说道:
“将军,这李渡太过诡异!大兵压境,兵临城下,他不守城备战,反倒坐在城门口喝茶寒暄,摆明了没安好心,指不定又在耍什么阴招!”
韦三阳没有回答,
半天都没想明白,这个李渡到底要干什么。
他目光死死锁定城门处悠然品茶的这个名噪天下的青年,
视线随即又扫过矮桌、茶壶、以及空无重兵的城门,
还扫过稀疏走动、毫无肃杀战意的城头守军。
行军征战数十载,
他打过硬仗、
打过险仗、
打过诱敌仗,
却从来没见过这般离谱的阵仗。
区区一座孤城,兵力悬殊十倍,守将竟独坐城门外喝茶唠嗑,
淡定得仿佛城外两万精锐大军不是来攻城杀敌的,
倒是像来上门做客、串门的。
离谱,诡异,让人心底发慌。
韦三阳在心里不禁发出一连串感叹:
“想我也是半生戎马,向来信奉兵者诡道,越是看似平静的战局,底下藏着的杀机就越是致命。”
“寻常守将,要么凭城固守、箭雨以待,要么坚壁清野、死战不降,哪怕是诈降诱敌,也该有半分慌乱姿态。可眼前的这个李渡,松弛、悠然,甚至带着几分闲散慵懒,全然不将我两万雄兵放在眼里??”
“这份底气,若是装的,那此人的心性城府,已经可怕到极致;若是真的有恃无恐,那岳州城内的布置,绝对远超所有人的预判……”
想得越多越忐忑,
韦三阳的掌心慢慢沁出来一层薄汗,
心底的戒备已然拉到了顶点。
见对方久久沉默,
李渡知道开始奏效了,
他也不着急,
再次提声喊话,
语气热情得过分:
“韦将军!您率领大军长途奔袭、风尘仆仆,一路奔波,连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吧,我这个岳州主人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我这儿刚泡了一壶岳州本地的老树茶,山泉冲泡、文火慢焖,风味绝佳,绝非大乾那名不副实的宫廷贡茶能比!若是将军不嫌弃,不妨卸甲?过来坐坐,咱们边喝边聊!”
“还有,我在苍州待的时间不多,每次都是匆匆路过,对苍州风土人情向来好奇,正想向将军讨教一二!”
韦三阳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沉:
“李渡,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李渡笑呵呵的,又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然后抬眼望向敌军阵列,
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像极了摸鱼打工人吐槽加班,
自带一股现代松弛感:
“我是真打烦了,不想继续耗下去了。”
“搞什么名堂?我这不是尽地主之谊嘛!”
“韦将军,我跟你说实话,这仗打了这么久,我早就打烦了。你想想,咱们都是当头的,带兵打仗多累啊,风餐露宿的,连口热茶都喝不上。你说是吧?”
韦三阳看他继续表演,没有接话。
他征战多年,见过无数游说离间、攻心劝降的说辞,
却从未有人用“打仗太累、想喝热茶”这种市井闲谈的口吻,
在两军对垒、生死一线的战场之上攀交情。
对方越是举重若轻,他越是心神不定,脑海里飞速复盘所有关于李渡的情报。
少年封王、横空出世,连败数路大军,以少胜多的战绩,堆满卷宗,
可所有情报都只说了他能打、敢打,没人说他,这般狡黠通透,擅长拿捏人心。
李渡见状,干脆放出重磅筹码,用坦荡无比的语气说道:
“韦将军,今日我绝不与你开战!你若不信,大可亲眼来看!”
“我即刻下令敞开四门,全城不设伏兵、不藏死士、不埋暗械,任你探查!”
“无非一杯茶、一席闲谈而已嘛。对了,听闻韦将军雅好弈棋?我宅中恰好有一副青州带过来的白玉棋子,质地温润、触感绝佳,乃是难得的珍品。”
“若是韦将军赏脸,饮茶过后,咱们再到城里对弈一局,闲赏满城桃花春色,静坐手谈美好人生,岂不比刀兵相向、死伤无数,惬意百倍?”
这话一出,韦三阳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征战多年、身居高位,阅人无数,
最擅长察言观色、分辨虚实。
他平生确实爱棋,却绝非李渡所说的那样痴迷棋类、痴迷白玉棋子的风雅俗人。
可偏偏李渡这番话,
说得太过真切,细节拉满、氛围感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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