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打量着塞巴斯蒂安的文森特微微怔了一下，目光扫过夏尔和塞巴斯蒂安交握的手，眸色微动，轻声感叹了一句：“你现在过的很好，不是吗？”
这句话与其说是对夏尔说的，更像是为了摆脱良心上的谴责、来让自己安心的借口。
只是通过夏尔的状态突兀的下定了结论，甚至没有想要询问和夏尔表现的过分亲密的塞巴斯蒂安是谁的想法。
他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夏尔却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已经......
不想再见到对方了。
悬在半空中的光幕熄灭了。
自称是摩可拿的白色神奇生物狠狠地朝着文森特的脸踹了一脚，转身消失在了凭空出现的黑洞中。
“父亲！”‘夏尔’的眉头紧紧皱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文森特脸颊上那道明显的红印：“您没事儿吧？”
“嗯。”文森特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您为什么要那么说？弟弟好像生气了......”
文森特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梢：“是啊，我知道。”
身为凡多姆海恩家的家主，文森特熟练掌握所有的社交技巧，自然知道语言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个孩子怎么可能会对他死心呢？
或许是因为常年卧病在床的原因，他这个小儿子的性格和他们凡多姆海恩家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那个孩子的心思太过柔软，将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看的太重了。
哪怕他表现出来态度的再冷淡，他眼里暗藏的依赖和期待都说不了谎。
对那个孩子来说，他们早就已经死在了‘过去’不是吗？
文森特不知道夏尔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了和他们见面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但那个容易害羞的、每次见到他都会露出乖巧的笑容的孩子变成现在这副冷漠疏离的样子，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文森特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他也没有为自己未来可能给对方带来的伤害感到内疚的想法。
可再怎么说那也是他的孩子。
想到少年矜贵俊美的模样，文森特的眼底闪过一抹骄傲。
真的长成了一个很出色的人......
很遗憾，今后再也没有办法和他见面了。
不过这种事情，就没有必要让那个孩子知道了。
被埋葬在过去的幽灵不该成为他向上攀爬的绊脚石。
已经挣扎着离开了这个泥潭，那就不要再回来了。
他们没有给他提供任何帮助，自然也不需要他为了他们付出什么代价，他只要一直往前走就好了......
既然没有办法下定决心，作为父亲，他只能选择帮他一把。
就算被他憎恨也是没有办法的。
文森特抬手摸了摸自己又酸又疼的脸颊，轻轻弯起唇角。
“这不是，交到了很好的朋友么......”
......
荧幕熄灭后夏尔一直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他看起来很不好。
塞巴斯蒂安觉得自己应该在那个男人说出那句话来之前阻止他的。
“你现在过的很好，不是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轻描淡写地掩去了夏尔经历过的所有苦难，理所当然的样子简直可笑极了。
如果文森特现在站在他的面前，塞巴斯蒂安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他。
“少爷，”恶魔侧身抱住了夏尔，手掌轻柔地抚摸着少年僵硬的脊背：“适当的宣泄一下情绪对于人类的健康是有好处的。”
“我......”
夏尔想说我不需要，视线却早已经被泪水模糊了。
夏尔想，他不该表现的这么脆弱的。
可是恶魔的怀抱那么温暖，淡淡地玫瑰花香像是能将他紧紧包裹住一样。
他只是，有些累了......
只要，稍微休息一会儿就够了。
夏尔缓缓地抬起手臂，紧紧搂住了恶魔的腰。
夏尔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恶魔的颈侧，眼泪瞬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落在恶魔的衣领上，塞巴斯蒂安的心头猛地颤了一下。
虽然没有多少皮肤相触，夏尔却感觉自己迟钝的心脏仿佛在这个拥抱里彻底融化了似的。
夏尔的头被轻轻地抬了起来，一个又一个轻吻落在他的脸颊上。
夏尔的睫毛轻轻地颤了一下，对上了塞巴斯蒂安专注的目光。
“少爷，”一身漆黑的恶魔用恭敬严谨的语气一板一眼地说道，“刚刚发现您在未告知在下的情况下离开房间的时候，在下有些烦躁。”
他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不同寻常。
但少爷的未来的不确定性实在太强了。
他知道夏尔一直很看重自己的亲人，这种看重，在塞巴斯蒂安知道壹原侑子安排他们双方见面的时候，变成了一种更深的焦虑。
少爷或许会放弃自己。
这个想法让他几乎差点控制不住想要将夏尔直接从房间里带出去。
以往那些话语中的暗藏的你来我往、互有胜负的撩拨所带来的愉悦感在那一刻消失了。
塞巴斯蒂安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过去他之所以能够那样游刃有余、高高在上的操纵人心，不过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意。
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东西，也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人。
塞巴斯蒂安从不认为自己能够和这个世界的任何生物产生牢固且深刻的羁绊。
直到现在......
塞巴斯蒂安垂眸注视着怀中似乎有些呆滞的少年，拇指轻轻地抚过他的唇角。
“少爷，不知道您是否愿意稍微安抚一下下仆的情绪？”
夏尔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瞳孔轻轻地颤了颤。
就在这时，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从门口探了出来，圆滚滚的白团子迈着两条小短腿啪嗒啪嗒地走到夏尔的身边，双腿微微用力蹦到了夏尔的腿上：
“别伤心了夏尔，我们去吃冰激凌好不好？”
夏尔侧头避开了塞巴斯蒂安的手，对着摩可拿勾了勾唇角：“在那之前，先带我去见一下侑子小姐吧。”
他想这一关他应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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