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河渠知道应当承认黄玉明在拆迁方面对自己的关照是大的:房产登记按规定只有正屋才能算主屋,他跟评估公司工作人员打招呼,将侧屋也算成主屋,棚屋才登记为副屋。正副房的评估标准不一样,一般质量相同的情况下,副屋是主屋的70%;向家没有井,填表时添上一口,银杏树是经济树木,按大小论价,在黄玉明笔下树变大了,棵数变多了。这么一来,原本按现行造价计算最多只能评估到四万五的,最终被评估到五万二千四。可别小看这七千四,按当时莶合同的不成文的惯例,协议落实价一般在评估价的二点五到三倍之间,也就是说可以多落实两万左右。现在即使按十七万六千落实,也已达基数的三点二六倍,突出了惯例,算高的了。更何况还是近二十万呢,自己该知足了。要知道自己与黄玉明、孙为民几个月前还算不上熟人呢,所以他爽快地同意了。
等三人回屋时来串门的人们都已走了。黄玉明取出合同让莶字,向河渠见上面没有具体数据,问这是怎么回事。黄玉明说:“你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没填数额是想尽量多争一些,但要看上头能不能点头。”向河渠说:“让你们费心了,谢谢。”就提笔莶了字。全过程花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这在沿南千余户千余份拆迁协议中大概算是用时最短的一份。
合同一莶就得在五天内搬完,然后交钥匙结帐。好在准备工作做得充分,连吃的粮都已搬走,要搬的东西不太多了,五天是绰绰有余的。
只是要离开自己亲手建造的家还是有些恋恋不舍的。尽管它只是七七年用土窑砖砌成墙、毛竹尾作椽、自制水泥瓦盖顶,花了不足一千元建成的四间平房,尽管也曾在十二年前走投无路时有过弃它逃生的念头,现在真的要离它而去并且它将不复存在于这个世界时,还是心头酸酸的。它的历史使命完成了,自该从无中来再回到无中去的,为留住它的形象,在过年时就让馨兰把它摄下了。它的存在是向河渠一段抹不去的记忆,因为它伴随着自己坎坷崎岖几十年。
恋恋不舍的还有相处了几十年的乡亲。向河渠的合同一莶,因向家没莶而观望待变的几家平房户也都陆续莶了字。夏振林的话也许代表了部分人的心声,他说:“你倒莶了字,我们还有什么指望呢?”金桂芝说:“你家不莶我们都不会莶的,我们会陪着你家。”
周兵说:“十七万六只嫌少了些,听说龙生家二十万呢,同他家比你可亏了。”向河渠说:“拆迁补偿没法比,你说龙生家二十万,看合同只有十四万,要比也只好同他十四万比。还有六万,你说有他说没有,没凭没据的怎么比?再说啦,这拆迁补偿你只能当成桩生意,只算你的帐,别跟人家比,有钱赚就行。赚多赚少是运气。
这么多年来别人办厂赚了钱我却亏了本,跟人家怎么比?这一回我赚了。起这房子时大家知道一千块钱还不足,加上后来陆续添上去的,加起来总不超过一万吧,就是按现行造价重建算,两三万能不能建起来?给了你十七万六,不少啦,连后搭的披儿在内才一百七十个平方,达到一千块一个平方,我是心满意足了。
横比比不过人家会气煞,竖比自己赚了大钱该高兴,干嘛不寻开心寻烦恼?”
振林说:“照老大哥这么一说也是真的,我最少,才十万八千,按你的方法一算也是赚了钱的。既然比不过就不比好了。只是相处几十年了,多少事情见了你总觉得有依靠,这一离开你东他西的,心上真不是个滋味。”
振林这么一说又勾起众人的不舍情,向河渠说:“好在新屋建成后还住在一起,最多一年吧。我就住在街上朱眼镜家屋后一家,分离期间随时欢迎大家来玩。有什么事难处理的可以来商量。
周书记比喻说好比妈妈生孩子,生时是痛苦的,但痛苦过后得了个宝贝儿子,而且一生有了靠头,那是桩多大的喜事。拆迁也一样,分离时心上不好过,我与凤莲同样舍不得大家。但分离又是好事,短短的一年过后,住上了新楼房,不用种田有钱拿,永远住在一起不分开,多大的喜事,应该高兴嘛,美玉,你说是不是?”正如他在诗里所说的:
合同字莶须交房,恋恋不舍离别难。三十年前一把火,烧去旧屋创新园。
土窑烧砖自制瓦,毛竹尾子作屋椽。建屋共花近千块,三十年来贮悲欢。
十二年前无路走,弃它而逃曾起念。今日真的将永别,心头酸酸自未免。
嘱儿拍下里外照,何时想起就看看。恋恋不舍何止房,更有陪伴众老乡。
从小到今几十年,风风雨雨互帮忙。远亲没有近邻好,真要分手自心伤。
其实离别是好事,旧屋拆去换楼房。一年以后老邻居,依然欢喜住一方。
拆迁、生儿很相象,阵痛过后喜洋洋。新居胜今一百倍,幸福日子更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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