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靠海,曾经也是繁华之地,因此出身于此地的东海剑庐记名弟子也不少。他们遍布各行各业,各县各镇,不知不觉地结成了一张严密的网。
照理说,谢咏用上了这张网,想要打听齐王府暗兵的消息,应该是易如反掌的,偏偏这回却踢到了铁板。
那正首领早早就带着手下的人进京了,路上伪装成了押运货物的商队镖师,一应路引文书都齐全,没人发现不对劲,但无论是罗府尊的人也好,东海剑庐的人也罢,都只能查到他们出了青州府后,便消失了踪影,仿佛忽然消失在官道上了。
而副首领则是带着心腹往济南的方向走了,一直到淄川之前,都还有他的消息,可之后就完全不见他们一行人的踪影了,兴许他们是在淄川换了身份打扮,也未可知。目前只知道,他们并未出现在济南。
这两支暗兵,明明都有踪迹可查,偏偏都是中途就断了线索,忽然在世间消失无踪了,令人疑惑不解。别说罗府尊为此头痛不已了,就是谢咏,也在暗暗心惊:齐王养的这支暗兵,果然有几分真本事,不是能随意对付得了的乌合之众,先前没有正面对上,真是他的运气,否则结果如何,还是未知之数呢。
虽然谢咏依然担心这两支暗兵有朝一日会卷土重来,对他家人不利,但世上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们家还有正常日子要过,不可能天天为了这群人便提心吊胆的。
因此,他很快就放下了这件事,只请同门师兄弟们帮忙打听消息,自己却不再整日往府衙跑了。他留在家里,不但可以多陪伴母亲,与未婚妻相处,还能在忽略多年的四书五经上多下点功夫。
那几位与他同来青州的黄山门生,已经不止一次提醒他,应该重新捡起书本了。深秋初冬时节的青州寒风刺骨,一般人都不爱出门,正是读书的好天气呢!
谢咏开始在书本功课上用心了。对此,罗府尊也是十分赞成的。
罗府尊虽然也一心要追查齐王府余孽的踪迹,奈何他抓到的齐王府暗兵已经把知道的消息都说了,可惜那两位正副统领都很有心机,根本不会轻易向人透露心声,而他们的心腹,又都早早让他们带走了,剩下的人里,竟没几个人能说得出他们的去向。
线索断了,但齐王府在青州的势力,倒是几乎被铲除了。罗府尊觉得自己也不算是无辜了君王的托付,便决定暂时告一段落,不再把府衙的人力物力放在追查齐王府暗兵这件事上。
十月开始,朝廷大军在北方与燕王军队再度交战,接连失利,燕军频频获胜,连宁王倒都向了燕王,燕军士气大振。但随后,朝廷大军又朝北平进发,据说要兵围城下了。孰胜孰败,还真是难说得很。
但随着北方战火重起,南逃避乱的百姓也越来越多了。许多流民涌入了青州府,罗府尊忙着收容流民、安抚民心都来不及,哪里顾得上一群外逃的齐王府暗兵呢?
府衙已经没什么人理会齐王府的人了。齐王府那些旧人早前犯过事的,如今都被判了刑,大部分暗兵都做过杀人放火的勾当,如今自然也没得好下场。哪怕是那些被抓回来的侍女,如今也身陷牢狱,还不如那些被送去养济院之类的地方做杂活的昔日同伴呢。
那个怀了孕的侍妾通房,倒是逃过了一劫,目前还被软禁在原齐王府的一个小偏院中,有人照顾,就等着她瓜熟蒂落。
等到她孩子出生,罗府尊就会把她母子二人的情报上报京城宗人府,让宗人府派人来把他们接走了。之后无论是他们被送去齐王妃身边,还是别的什么安排,都与罗府尊无关。
可那侍妾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未来,竟然哭闹起来,吵着不肯进京见王妃。据照顾她的仆妇说,她好像疑心齐王妃派来照看自己的侍女之所以会诅咒自己,其实是奉了王妃之命。齐王妃并非出于贤良,想为齐王留血脉,才将她暗中藏起来的,反倒是想以此为借口,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他们母子。
他们母子若是在青州府出事,身边侍候的都是暗兵的人,齐王也没办法指责齐王妃照看不力了。而世子的位置也会依旧稳如泰山,无人需要担心他会被小兄弟取代。
罗府尊如今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功夫去理会一个蠢妇的胡言乱语。他吩咐仆妇只管把那侍妾照顾好就行,等到她平安生下孩子,她本人是死是活就不再重要了。
其实,就算是现在,齐王膝下也不缺一个庶出的儿子。
罗府尊并未将那侍妾的话放在心上,但她本人似乎离分娩之日越近,就闹腾得越厉害,大夫不得不上报,再这样下去,就有可能危及她腹中的胎儿了。罗府尊对此烦不胜烦。事情虽然与他无关,但齐王的侍妾与子嗣如今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一旦有事,谁知道上头会不会怪罪他照顾不力呢?
谢咏听说消息后,觉得自己想等待的时机到了,便借口向罗府尊请教功课学问,前去府衙后衙拜访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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