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绿虽然刚说完话就被事实打了脸,但她半点也不在乎。
她迅速凑到车帘边上,透过缝隙往茶楼的方向打量,果然看见石宝生下了楼,身后还跟着个茶楼伙计。后者脸上堆着笑,但眼神却毫不客气。饶是薛家兄妹远在数十步之外,都能看出他眼中的鄙夷了。
难不成他是将石宝生当成厚着脸皮去纠缠攀附贵客的穷书生了?
石宝生到底年轻,面皮还有些薄,下楼时脸上的尴尬十分明显。不过他曾经受过原恩师薛德诚的精心教导,哪怕是身处尴尬的处境,举止仪态上也不会太过失了分寸。若不看他脸上的表情,其实他这会子还算得上是落落大方。
他就这么尴尴尬尬地冲着伙计拱了拱手,说了两句话,看口型似乎是说他方才认错了人,以为是个熟人上楼了,便过来打招呼。那伙计也不说自己信不信,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把他请回大堂里去。石宝生反抗不得,很快便消失在薛家兄妹的视野中。
薛长林忍不住啧了一声:“这茶楼伙计明摆着瞧不起石宝生,为何不直接将他扫地出门?居然还让他继续坐在大堂里!”
薛绿笑了笑:“为什么要将他扫地出门?茶楼打开门做生意,进去的都是客人。楼上的贵客是客人,楼下大堂里只花一二两银子叫壶茶的也是客人。只要石宝生没有吃白食,他们又何必赶客人走呢?能挣到钱就行了。”
薛长林又陷入沉思:“这石宝生是上楼去找府尊么?可府尊又怎会见他?难不成他是见卢员外去的?卢员外在城中也有个雅士的名号,难不成先前跟石宝生打过交道?”
他还没想出个结果来,就感觉到左手臂上疼了一下,却是堂妹隔着车帘抓住了他的手:“大哥,你瞧那边那个人!”
薛长林愣了愣,随即顺着堂妹手指的方向望去,便看到一个二十来岁、身着深赭色绸袍的男子迎面走过来,到茶楼门前时方才转了进去。
这人看着有些面生,不过瞧他打扮,家境应该不错,但薛长林很清楚,自己并不认识他,不明白薛绿为什么要让自己去看对方:“十六娘,你认得此人?”
薛绿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这人难道不像麻见福吗?”
薛长林怔住:“怎么可能?这人跟麻见福的画像差远了吧?年纪都不一样!”
薛绿叹道:“咱们见过的麻见福画像,是根据钱家老管事的描述画下来的。可蔡家的门房不是说过了,他如今变了模样,把胡子给去了吗?”
薛长林连忙从怀中掏出麻见福的画像。这是他事后又照着当日画下的那幅像临摹下来的,跟原图有九成相似,拿给钱家老管事确认过了。如今拿出来一瞧,画中人与方才看到的那人似乎眉眼颇为相似,再把画中人的胡子遮一遮,可不正是那人么?!
薛长林兴奋地伸长了脖子重新去探看茶楼中的情形,可惜离得太远,他没能见到麻见福,只是从其前行的方向与石宝生一致,推测出他俩可能要见面。
薛长林将画像重新叠好,塞进怀中,回头赞堂妹一句:“十六娘好眼力,这样都叫你认出来了。若不是有你在,只怕我就叫那厮给骗过去了!”说着他就要下车,“十六娘,你来掌一掌缰绳,待我进去探一探。”
薛绿吃了一惊,忙拉住他:“大哥方才不是说不进去么?怎么如今又要进了?”
薛长林本来也不想花这个冤枉钱的,但既然他看到麻见福进了那家茶楼,就没理由为了省这点银子,错过任何线索。他至少要进去听一听,那两人都聊了些什么。
薛绿却道:“那是茶楼大堂,不是二楼雅间,人多得很。等大哥你走到能听清楚他们对话的地方,他们也瞧见你了。麻见福不认得你,石宝生却定然会多心。他有密事要与麻见福商议,又怎会当着你的面说话?大哥进去,也不过是白花钱罢了。”
堂妹这话倒也有道理。
薛长林略一迟疑,又看向另一个方向:“那边有估衣铺子,待我去买一身绸衣回来,略作乔装改扮。只要我行事小心些,那石宝生未必能认得出我来。”
薛绿却不想大堂兄去冒险:“万一他认出来了呢?大哥,算了,咱们只是要找到麻见福的行踪,如今人就在我们眼前了,我们且在此耐心等候,等他出来,我们悄悄跟上去即可,何必多事呢?万一打草惊蛇,引起了他的警觉,岂不是耽误了正事?”
薛长林犹豫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打消了念头:“也罢,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人抓起来。等人落到肖夫人手里,咱们还怕撬不开他的嘴,问清楚他都跟石宝生说了些什么吗?!”
兄妹俩耐下心来,守在马车上盯着茶楼的方向看。不一会儿,那麻见福便不紧不慢地从大堂里退了出来,往楼上走去。不过他不像石宝生那般尴尬,身后还跟着个殷勤小心的伙计,很顺利地上了楼。
他在楼上待了很久,等到老苍头领着岑柏护卫过来,与薛家兄妹会合,他都还未从楼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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