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韩老七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咋了？突破傻了？”
林风没理他。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还是原来的样子，但他知道，已经不一样了。
不一样的地方，不是法力。
他内视丹田，混沌龙珠安静地悬在原处，大小没变，颜色没变，连运转的速度都没变。如果单看法力，他甚至觉得自己跟突破前没什么区别。
但当他看向体内世界时，一切都变了。
那片世界，原本只有千里方圆。山川河流、山谷灵泉，都是他当初从各处移植进来的。那五个天枢弟子和那些凡人，就安置在那片山谷里。
现在，那片世界变了。
不是变大——是变“厚”了。
山川还是那些山川，但山川下面多了东西。那是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像地基一样托着整片世界。光晕里隐隐能看见无数细小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慢生长，像树的根系在土壤里蔓延。
林风心神一动，落在那片山谷里。
那五个天枢弟子还在原地打坐，气息比之前稳了许多。那些凡人正在山谷里开荒种地，那小女孩蹲在溪边玩水，偶尔抬头看看天空——那是林风特意留下的“天”，一片能看见星光的虚空。
一切都好好的。
但林风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抬头“看”向这片世界的更深处。
那里，原本是一片混沌虚无。此刻，那片虚无里多了一点东西——
一颗种子。
金色的种子，悬在虚无中央，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一缕极细的金丝从种子里飘出来，飘向这片世界的各个角落。那些金丝落在山川上，山川就厚重一分；落在溪流里，溪流就清澈一分；落在那五个天枢弟子身上，他们的气息就稳一分。
“这是……”
林风忽然明白了。
这颗种子，是那颗晶石最后留下的东西。
那颗晶石是无数古修士临死前凝成的最后力量。它没有被炼化，没有被吸收，而是变成了这颗种子，种在了他的体内世界里。
种子在生长。
每生长一分，这片世界就完善一分。
这不是法力的增长。
这是法则的生长。
林风收回心神，睁开眼。
年轻人正看着他。
“感觉到了？”年轻人问。
林风点头。
“大罗金仙，”年轻人说，“修的不是法力，是体内世界的法则。你那一颗种子，够你悟几万年了。”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当初突破的时候，用了多久？”
年轻人想了想：“忘了。那时候还没有时间这个概念。”
林风没有再问。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体内世界那颗种子的每一次旋转。
很慢。
慢得像一颗树在生长，像一条河在流淌，像一座山在风化。
每旋转一圈，就有一缕金丝飘出。每一缕金丝飘出，体内世界就完善一丝。
照这个速度，要等这颗种子长成参天大树，确实要几万年。
林风忽然有点理解那些大罗金仙为什么动不动就闭关几万年了。
不是装，是真的需要那么久。
“走吧。”他睁开眼。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不悟了？”
“边走边悟。”林风说，“还有六十七座残骸等着。”
韩老七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边走边悟？你当这是吃饭喝水呢？”
林风没理他，直接化作流光朝前方飞去。
年轻人跟在后面，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三人一路向北。
路上，林风一边赶路，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沉入体内世界，看着那颗种子慢慢旋转。
起初他只是看。
看了一天后，他开始试着用念头碰那颗种子。
种子微微一颤，旋转的速度快了一丝。
林风心头一动，继续用念头去碰。
种子旋转越来越快，飘出的金丝越来越多。那些金丝飘向体内世界的各个角落，融入山川、融入溪流、融入那五个天枢弟子和那些凡人的体内。
林风感觉到，自己和这片世界的联系越来越紧。
不是“拥有”那种紧，是“共生”那种紧。
世界在成长，他也在成长。
这一悟，就是三天。
三天后，林风停下遁光。
前方，出现了一座残骸。
不是船。
是一座山。
一座悬浮在混沌中的山，山体呈青黑色，高约千丈，山腰处隐约能看见人工开凿的痕迹。山脚下，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大字——
天玑。
林风看着那块石碑，沉默了很久。
天玑部洲。
那老将最后燃尽残命等着说一句“来了就好”的地方。
那三枚星钥里，最后一枚的来处。
“进去？”韩老七问。
林风没答。
他只是落在山脚下，走到那块石碑前，抬手轻轻摸了摸碑上的字。
碑是冷的。
但他摸着的时候，怀里那三枚石子忽然微微发烫。
他取出石子，放在碑座上。
石子刚触到碑座，整座山忽然轻轻一震！
山腰处那些人工开凿的痕迹，开始发光。
不是金色，不是银色。
是一种淡淡的、温润的玉色。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在光芒中凝成一道人影。
那老者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走路时肩骨从破烂战袍下支棱出来，像两根枯枝。
他站在山腰处，低头看着山脚下的林风。
那双早已空洞的眼窝里，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
“来了？”他问。
林风喉结动了动，点点头。
“来了就好。”
那老者说完，身影渐渐淡去。
山腰处的光芒也渐渐淡去。
只剩那块石碑，静静地立在那里。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石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年轻人。
“下一座。”
三人再次化作流光。
身后，那座山安静地悬在混沌中，像一座无言的墓碑。
怀里，那三枚石子彻底凉了下去。
再也不会发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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