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在甲板上盘坐了一夜。
说是疗伤，其实是在消化刚才那一战的心得。
那一掌，不是他自己的力量。是无数道执念、期盼、托付汇聚在一起，借他的手拍出去。拍完之后，那些光芒就散了，像完成了使命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但他体内多了点什么。
说不清是什么，就是感觉比以前“满”了。不是法力满，是那种“一个人”的感觉淡了，好像无论走到哪，身后都有人在。
天璇号的船体在慢慢崩解。
那一掌不光拍飞了韩营正，也震碎了这艘船最后一点根基。甲板上裂纹越来越多，船舱里不断传来木头断裂的嘎吱声，整艘船正在一寸一寸地散架。
年轻人带着小女孩站在船头，看混沌乱流从船身边缘流过。
小女孩已经不害怕了，睁大眼睛东张西望，偶尔问一句“那是什么”，年轻人就随口答一句。林风听着，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诡异——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一个刚出船底的凡人小丫头，站在一艘沉了十万年的古船上，像爷孙俩在河边看风景。
天亮的时候——其实这里没有天亮，只是林风习惯性地觉得天亮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那点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半步大罗的自愈能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加上体内那几道遗泽还在慢慢滋养，用不了多久就能全好。
“那老头呢？”他问。
年轻人朝船底方向努努嘴：“还在龙骨上嵌着。”
林风跃下船舱，再次来到那个破洞里。
韩营正还在原处，嵌在龙骨里，浑身是血，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但林风刚一落地，他眼皮就动了动，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眼里，少了之前的凶光，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想好了？”林风问。
韩营正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你那一掌，让老夫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当年主将带我们出去迎敌的时候，老夫身后也站着这么多人。”他顿了顿，“后来只剩老夫一个，就忘了。”
林风没说话。
韩营正艰难地抬起手，指着自己胸口：“老夫这条命，是那些死了的同袍换的。老夫活下来，不是让自己变成现在这样的。”
他深吸一口气，肋骨断了太多，吸气时疼得脸都扭曲了。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林风在他面前蹲下。
“噬界肚子里，像天璇号这样的残骸还有多少？”
“多。”韩营正说，“当年被吞进去的，不止七十二部洲。还有别的天地，别的文明，别的……老夫不认识的东西。都在它肚子里漂着。”
“你能感应到它们？”
韩营正点头：“老夫在这船上活了十万年，早就跟这船长在一起了。这船是噬界吞进来的，跟它肚子里其他东西有牵连。只要静下心，就能感觉到。”
他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忽然睁开。
“东北方向，大概三万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清楚。”韩营正说，“很冷。老夫活了这么久，没感应过那么冷的东西。”
林风心头一动。
年轻人不知何时也下来了，站在他身后，闻言挑了挑眉：“冷？”
“对。”韩营正肯定地点头，“那种感觉，像看一眼就会冻住。老夫活了十三万年，头一回有这种感觉。”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走吧。”
林风看他：“你知道是什么？”
“不确定。”年轻人说，“但能让大罗金仙觉得‘看一眼就会冻住’的东西，这世上不多。”
他转身要走，林风叫住他。
“他怎么办？”
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嵌在龙骨里的韩营正，随口道：“带上。”
林风一愣。
韩营正也是一愣。
“老夫……”
“你吃了几万年凡人，该死。”年轻人说，“但你还能活一会儿。等找到那东西，你冲前面。”
韩营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林风想了想，走到他跟前，伸手抓住他肩膀，把他从龙骨里拔出来。
拔出来的瞬间，龙骨上留下一个深深的人形凹坑。那坑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林风低头一看，是一块巴掌大的骨片。
不是韩营正的骨头，是龙骨本身的骨片。骨片呈暗金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这是……”韩营正也看到了，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老夫在这龙骨上嵌了七万年，怎么没见过这东西？”
林风弯腰捡起骨片。
入手极沉，小小一片，至少上千斤重。他法力灌注，骨片上的小字一个个亮起来。
是古篆
写得很潦草，像是临死前匆忙刻下的。
“后来者，你若见此片，便知天璇已毁，吾等已亡。”
“噬界腹中，有物极寒，可冻因果，可封道基。吾等追其百万里，终不得近。此物乃噬界核心之核，若能毁之，或可重创此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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