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沉睡与低语
医疗室的维生舱内,淡蓝色的生命维持液缓缓流动,将李长乐包裹其中。舱壁外的屏幕上,代表他生命体征的曲线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的红色区域,却依旧低缓而微弱,尤其是大脑活动与某种无法被常规仪器完全捕捉的“精神场”读数,始终在低谷徘徊。
夏小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舱外。她脸色苍白,眉心的“意识谐振晶体”也黯淡无光,自身的精神透支尚未完全恢复,但她坚持通过那微弱的“双星共鸣”链接,一遍又一遍地输送着宁静、抚慰的波动,如同守护着风中残烛。
“他的身体在缓慢修复,细胞再生速度正常。”医疗官向盖尔和定期前来探视的薇薇安汇报,“但意识层面……根据‘微光哨站’的‘守夜人’提供的古代资料对比,很可能是‘心火’过度透支后,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保护性沉眠。何时苏醒,取决于他自身‘心火’的复苏速度,以及……是否存在足够强烈的‘唤醒’契机。”
盖尔沉默地看着维生舱中那张年轻却写满疲惫与坚毅的脸庞。这个带来希望也带来巨大麻烦的年轻人,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他的价值与决心。“不惜一切资源,确保他恢复所需。另外,夏小暖小姐也需要强制休息,她的精神状态关系到李长乐的恢复和后续计划的感知核心。”
夏小暖摇了摇头,声音轻却坚定:“我在这里,他能感觉到。我们的‘共鸣’……现在是维系他意识不会彻底沉入黑暗的锚。我休息时,‘钥匙’和‘回响’会辅助维持最低限度的共鸣链接。”
见她态度坚决,盖尔不再勉强。他转身离开医疗区,投入了更加繁重的工作中。
“灯塔”基地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期。一方面,是修复“逆戟鲸-III”穿梭艇的惨重损失,加固基地防御;另一方面,则是全力消化从“漩涡之眼”之战和“指挥节点”残骸中获取的宝贵信息与技术。
技术部门在“钥匙”、“回响”的带领下,夜以继日地分析那些来自被毁灭文明的扭曲技术,试图剥离“影蚀”污染,还原其有用部分。他们成功解析了“折射者”的部分能量偏转原理,并尝试将其应用在下一代个人护盾和穿梭艇装甲上;对“鸣泣者”精神攻击模式的研究,则催生了新型的“心智稳定场”发生器的雏形,虽然效果有限,但已是对抗此类无形攻击的宝贵开端。
最重要的是,关于“天垣”被“终末回响”入侵的惊天推测,以及“初始花园”的线索,被盖尔列为最高机密,仅限核心成员知晓。一个全新的、代号为“溯源”的作战计划开始秘密制定,目标直指“永恒迷途”区域,寻找那个可能保存着未被污染协议备份的“初始花园”。
然而,这一切的推进,都绕不开一个人——李长乐。他不仅是“星火”的唯一已知载体,是面对“影蚀”和可能失控的“观测者”网络的关键,更是整个团队凝聚的精神核心之一。
时间在“灯塔”的忙碌与医疗室的静谧中流逝。五个标准周期过去了,李长乐依旧沉睡。
夏小暖眼中的忧虑日深。她能感觉到,李长乐的“心火”并非熄灭,而是收缩到了意识最深处,如同被厚厚灰烬覆盖的火种,拒绝外界的任何刺激,包括她持续不断的共鸣滋养。这是一种极端的自我保护,但也可能是走向永久沉沦的前兆。
这天夜里,夏小暖在“钥匙”和“回响”的辅助下,进行例行的深度共鸣尝试后,疲惫地趴在维生舱旁睡着了。
恍惚中,她的意识并未完全沉寂,而是被牵引着,沿着那“双星共鸣”的微弱丝线,向着李长乐意识深处那片沉寂的黑暗缓缓沉去……
二、心火之渊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感。
夏小暖的感知在一片绝对的虚无与寒冷中漂浮。这就是李长乐意识沉眠的边界吗?比“织网”的混沌更加空洞,比“影蚀”的冰冷更加死寂。
她本能地感到恐惧,但想到李长乐就在这片虚无的深处,勇气便重新凝聚。她集中精神,眉心晶体即使在意识层面也发出湛蓝的微光,如同一盏风中的孤灯,驱散着周围的黑暗,也向更深处传递着她的存在。
“长乐……李长乐……”
没有回应。
她继续下潜。不知过了多久,在绝对黑暗的深处,她终于“看”到了一点微光。
那光极其微弱,蜷缩在意识的“最底层”,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吞噬。正是李长乐那受损严重、陷入沉眠的“心火”。它不再是温暖跳动的火焰,更像是一颗即将冷却的、布满裂痕的黯淡余烬。
而在“心火”的周围,并非纯粹的虚无。夏小暖用“深空之触”的感知仔细探查,震惊地发现,这里残留着许多“痕迹”。
有之前对抗“逻辑死结”时,那股纯粹“否定”与“抹除”意志留下的、如同冻伤般的冰冷刻痕;有被“模仿者”、“折射者”、“鸣泣者”攻击时,各种规则侵蚀和精神冲击留下的杂乱“噪声”与“污渍”;更有强行激发“星火”脉冲后,规则反噬造成的、如同雷击焦痕般的深邃创伤……这些外来的伤害与污染,如同层层枷锁和污泥,将“心火”紧紧包裹、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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