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真妈的扯犊子
张副排长几乎是本能地蹿了上去。他来不及想别的,枪口朝下,军刺在电筒余光里闪了一下,”扑“的一声,军刺扎进了母狼的后颈和肩胛之间,那畜生惨叫一声,松了口,猛地一挣,在地上打了个滚,四肢刨着碎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嚎了一嗓子,声音又尖又利,随即一头扎进旁边的灌木丛,灰褐色的影子三两下就融进了夜色里,只剩下草丛还在簌簌地响。
一切都发生在几息之间。
张副排长单膝跪地,把那个受伤的战士扶起来。右臂的棉袄被撕开了,里面的血肉翻着,暗红色的血一股一股地往外涌,战士脸色煞白,牙关咬得咯咯响,可到底没哭出声来。
张副排长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喘了两口气,刚想开口说先处理伤员、把人抬回去,身后孙成才的声音就炸了。
“冲进去!把那些狼崽子给我摔死!”孙成才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铁青,嗓子因为激动而有些劈叉,“我非要让这些阶级敌人看看,和人民军队作对的下场!”
张副排长愣住了,猛地转过头:“孙副营长,战士受伤了,先处理伤……”
“你给我闭嘴!”孙成才一把推开他,指着甬道口,“你看见没有?狼都敢扑人!今天不把祸根除了,后头还得出事!几个小崽子罢了,给我掏出来!”
两个战士犹豫了一下,弯着腰钻进缺口,不多时,从里面捧出几只毛茸茸的幼崽。眼睛还没睁开,吱吱地叫唤着,在粗糙的大手里缩成一团。
孙成才走过去,一把夺过一只,举起来,狠狠地摔在了石头上。
一声闷响。幼崽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塌塌地滑到地上,不动了。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一声接一声的闷响,像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捶在人的胸口上。三班长扭过脸去,张副排长站在原地,实在不明白这个自诩高高在上的副营长为什么是这种作派。
最后一只幼崽被摔死的时候,远处,山脊线上,响起了一声狼嚎。凄厉的、拖得长长的,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来回地刮。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从四面八方的林子里响起来,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近。那些嚎叫里裹着说不清的东西——悲伤、愤怒,还有一种冷到骨头里的、不讲道理的怨毒。
机场四周的黑暗忽然活了。
上百双绿莹莹的光点在林子里明明灭灭,从山头到山脚,从灌木丛到跑道边缘,一圈一圈地亮起来,把整个机场围在了中间。
张副排长慢慢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孙成才。
孙成才的脸在手电光里白得像一张纸。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滚,说出的话却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警……警戒!所有人,警戒!准备战斗!”
枪声是在孙成才喊出之后响起。
通讯员小刘先扣了扳机,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开火,五六式半自步枪的声音在群山之间撞来撞去,噼噼啪啪地炸成一锅粥。子弹朝着四面八方乱飞,打在树干上噗噗地闷响,打得灌木枝叶横飞,可那些绿莹莹的光点飘忽不定,就那样幽幽地盯着。枪声一歇,狼嚎便再起,比先前更近了几分,像是被枪声激得更凶了。
装弹、射击、再装弹、再射击,循环往复。
张副排长和三班长没有动枪。
他们听林墨说过,夜里,子弹只能威慑,很难击中猎物。
两个人蹲在被摔死的小狼崽旁边,默默地把那几团毛茸茸的、已经僵硬了的小尸体归拢到一起,三班长的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了一句:造孽。
孙成才听不见,或者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他握着配枪,在那二十多人中间来回地走,催促着别停火,嗓子已经哑了,声音里的那种尖利劲儿却还在。
就这么折腾了小半个时辰。
东边的天,不知什么时候透出了一线灰白。
枪声渐渐稀了下来。大概是弹匣都打空了,又或者有人发现,那些围在四周的光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往后退了。先是从跑道边缘退进灌木丛,再从灌木丛退进林子深处,一双一双地灭下去,像灯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依次捻熄。最后只剩远处山头上零星几点,也随着晨光一寸一寸地漫上来,终于彻底消失在了白茫茫的林海里。
孙成才站在跑道中央,手里的枪还举着,胳膊却垂下来半边,枪口戳着地面。
天光大亮。
零下三十四度的冷风从山头灌下来,掠过他敞着的军大衣领口,顺着他汗湿的后脖颈往里钻,像一把冰刀子贴着脊梁骨往下刮。他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衬衣已经湿透了,从胸口到后背,冰凉地贴在皮肤上,被风一激,那滋味比挨了一枪还难受。牙齿开始不由自主地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的响声,两条腿也软得厉害,膝盖一弯,差点没坐在地上。
张副排长从跑道边站起来,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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