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道道明亮的光栅，将昨夜残留的阴霾与疲惫切割开来。鸡丝粥的空碗和小笼包的笼屉还放在桌角，已经凉透。苏雨晴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大概是回去补觉或准备上班，只在桌上留了一张便签：「热了牛奶在茶水间微波炉，三分钟。记得喝。」
李阳冲了个冷水脸，换了件干净的衬衫，眼底的血丝未退，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鹰隼般的锐利与冷静。他将母亲笔记的关键页码和“收割者”数据中的对应部分做好标记和关联注释，然后通过内部加密网络，打包发给了技师和白歌，附言简短：「交叉分析，重点：地理坐标、机构关联、资金流向、‘学者’（卡尔）踪迹。优先级最高。」
上午十点，远程视频会议接通。
主屏幕上分割出两个窗口。左边是技师，背景是熟悉的、布满屏幕和服务器机柜的地下工作间，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盯着多块副屏，手指在多个键盘间跳跃，旁边放着一杯看起来像隔夜咖啡的液体。右边是白歌，他似乎在某处装修风格复古的茶室包厢里，光线昏暗，面前摆着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手边是精致的茶具，神色是一贯的慵懒中带着精光。
“日志和数据都收到了，头儿。”技师率先开口，语速很快，“初步清理比对，你标记的相关性成立。你母亲笔记里提到的几个未经验证的参数和猜想，在‘收割者’数据里都有对应的、更激进的实操方案。这个‘卡尔’，或者说‘学者’，是在你母亲的理论框架上，往更危险、更…反人性的方向狂奔。”
“资金和技术流向呢？”李阳问，目光落在白歌那边。
白歌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开口：“顺着‘卡尔’这个名字，结合你母亲笔记里提到的一些早期合作机构缩写，还有‘收割者’数据里几个隐秘的付款方代码，我这边摸到几条线。这个卡尔·陈，美籍华裔，神经科学和理论物理双料天才，早年活跃于几个顶尖研究所和高校，大概二十年前，也就是你母亲出事前后，逐渐淡出公开学术圈。之后，他的名字和一些高度机密的私人研究项目，以及数个背景复杂的离岸基金关联在一起。”
他敲了几下键盘，将一份整理好的图表发到共享屏幕。图表上，以“卡尔·陈”为中心，延伸出数条线，连接着多家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维京群岛的离岸公司，这些公司又像触手般，与一些看似从事生物技术、医疗器械、甚至娱乐传媒的公司有隐秘的资金和技术往来。
“这些壳公司套壳公司，最终的资金消耗和资源汇聚点，有几个比较集中。”技师接话，调出一张世界地图，上面亮起几个红点，“北美西海岸、西欧、日本…还有这里。”他的光标停在一个红点上，那红点位于欧洲中部，阿尔卑斯山区域。
“瑞士，阿尔卑斯山麓，靠近因特拉肯。”技师放大区域，地图上显示出一个具体的坐标，以及坐标点附近的卫星照片。照片上是一片被雪山和森林环绕的谷地，谷地中矗立着几栋造型简洁、颇具未来感的灰白色建筑，与周围的环境既融合又显得格格不入。“这里注册的是一个名为‘阿尔法生物神经动力学研究所’的私人机构。官方备案的研究方向是阿尔茨海默症等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早期干预和逆转。”
“表面文章。”白歌嗤笑一声，“我查了它的公开论文和专利，水平很高，但…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专门做出来给人看的。真正的资金流水，特别是大额的非公开资助和设备采购，根本对不上号。它从三家不同的离岸公司接受巨额‘捐赠’，采购的设备清单里，有大量高精度电磁发生装置、超算资源、以及…某些受管制的生化实验材料，这些可不是研究老年痴呆症的主流配置。”
李阳盯着卫星照片上那些寂静的建筑：“负责人信息？”
“极少。”技师摇头，“研究所所长对外只有一个代号，‘A博士’。没有照片，没有详细履历。安保级别极高，外围有电子屏蔽，内部网络与外界物理隔离，我的几次常规渗透尝试都被挡了回来，而且触发了很高级别的反向追踪警报。不是普通商业机构的做派。”
“A博士…”李阳念着这个代号。A， Alpha，开端，首要。也可能只是随意的一个字母。但结合地理位置（隐蔽、易守难攻）、研究方向（神经科学）、资金和技术来源（与“神座”关联）、以及超常的安保等级…这里绝不简单。
“有没有捕捉到异常信号？像‘摇篮’那样的？”李阳问。
“尝试过远程监测，但该区域的民用电磁背景就很复杂，而且研究所本身有强屏蔽。不过，”技师调出另一组频谱分析图，“在深夜特定时段，我们部署在附近山区的几个移动侦测点，捕捉到过几次极其短暂、强度很高的异常信号泄漏。信号频谱特征…与‘摇篮’核心频段有高度相似性，但更复杂，更…‘精致’，像是一种升级版或者更基础的原型。另外，我们截获到研究所对外的一次加密通讯片段，解密后内容残破，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样本转移’、‘第二阶段适配体’、‘等待学者最终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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