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晴放下手机，屏幕上是李阳凌晨四点发来的消息：“这几天尽量别单独外出，等我回家。”
客厅没开灯，晨光从百叶窗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苍白的条纹。她赤脚走到窗前，楼下街道正在苏醒，但今天的车流似乎比平时稀疏。街角多了两个穿环卫制服的人，扫地的动作很慢，视线却总往大楼入口瞟。
不对劲。
从昨晚李阳回来时身上那股消毒水也盖不住的硝烟味，到他睡梦中不自觉绷紧的肌肉，再到今早陈雪发来那条语焉不详的提醒——“雨晴姐，最近公司外勤任务多，你出门记得把定位器开着”。
定位器是林菲菲上个月硬塞给她的，纽扣大小，说是最新款防狼报警器。
苏雨晴从包里拿出那个银色小装置，金属外壳沁着凉意。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暗格，里面有个黑色小包。现金、备用手机、折叠刀、抗生素，还有母亲留下的那串檀木佛珠。她把定位器别在腰侧暗袋，佛珠绕在手腕上。
手机震了一下，工作邮箱弹出新邮件——下午三点，金鼎国际商务中心18楼，“星途视觉”项目终审会。合作方是“星耀传媒”的子公司。
苏雨晴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星耀”这两个字，她上星期半夜醒来时，听见李阳在书房压低声音说过。当时白歌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漏出来：“……直播信号里嵌了东西，和岛上那些杂波频谱对得上……”
她回复邮件：“收到，准时到。”
总要有人看看，水面下到底是什么。
下午两点五十，金鼎国际商务中心大堂光可鉴人。空气里混着香水、咖啡和中央空调的冷气，穿西装裙的女人快步走过，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得像秒针。
苏雨晴走进电梯，按下18楼。门即将合拢时，一只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突然伸进来，金属门缝轻轻撞在皮手套上，又弹开。
一个男人侧身进来。
灰色西装，黑色高领衫，苍白，瘦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漂亮得有些模糊性别。他没按楼层，只是转过身，面对电梯门站着，和苏雨晴隔着两尺距离。
电梯开始上升。
苏雨晴盯着楼层数字：7、8、9……轿厢里的香氛是柠檬草混雪松，但她闻到一股更底层的甜腻，很淡，像腐烂的花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气味。这味道她只在李阳那件从岛上带回来、最终被烧掉的外套上闻到过。
“18楼？”男人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广播电台主持人，“星途视觉？”
苏雨晴没说话。
“他们家的视觉设计很有张力。”男人继续说，眼睛看着电梯门倒影里的她，“张力源于情绪冲突。喜悦、恐惧、欲望、愤怒……所有好作品都是情绪的容器，你说对吗？”
10楼。11楼。
甜腻味浓了一点。苏雨晴握紧手提包，指甲抵进掌心。佛珠贴着腕骨，微微发烫。
“情绪需要引导。”男人抬手整理袖口，手腕内侧有个暗红色印记，像胎记，又像烫伤，形状很不规则。“就像河流，给它一道堤坝，它就会往你要的方向去。可惜大多数人不懂这个道理，任由情绪泛滥成灾。”
15楼。16楼。
“你懂吗？”男人忽然转过脸，直视她。他的瞳孔颜色很浅，琥珀色，在轿厢顶灯下像两块透明的蜜蜡，里面映出苏雨晴紧绷的脸。“苏小姐。”
他知道她的名字。
电梯“叮”一声，18楼到了。门滑开。
男人往旁边让了半步，微笑，那个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请。”
苏雨晴快步走出去，没回头。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黏在背上，直到电梯门合拢，开始下行。
她在“星途视觉”玻璃门前站了三秒，深呼吸，推门进去。
会议冗长。对接的女生叫小薇，语速很快，不停说“白夜老师也夸过这个方案”。“白夜老师最近在做深度冥想直播，特别火，昨晚在线人数破五百万了！”小薇眼睛发亮，“他说现代人心里都住了个饿鬼，得喂对东西才行。”
苏雨晴翻着效果图，随口问：“喂什么？”
“真相呀。”小薇托着腮，“白夜老师说，情绪是锁，真相是钥匙。可惜好多人宁愿抱着锁生锈，也不敢找钥匙。”
会议结束是四点二十。苏雨晴走到窗边，拨通李阳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我在金鼎国际，刚开完会。”她压低声音，“电梯里遇到个奇怪的男人，灰色西装，戴黑色半指手套，身上有那种甜味。他知道我名字。对接的女生说他叫白夜，是星耀的头牌主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轻微的电流杂音。“待着别动，我让人过去。白夜……”李阳念这个名字时像在嚼冰，“我们正在查他。你确定是那种甜味？”
“确定。很淡，但和我在你那件烧掉的外套上闻到的一样。”
“待在人多的地方，我的人五分钟内到。别挂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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