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嗡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从脚下的大地、从四周的树木、甚至从人的骨骼深处直接震颤出来的。李阳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耳道里充满了一种尖锐的、几乎要刺穿耳膜的金属嘶鸣，与那低沉的、规律性的地底嗡鸣声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生理不适。
更糟的是思维层面。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扭曲。那些热带阔叶植物肥厚的叶片边缘，在诡异红光的映照下，仿佛化作了蠕动的、半透明的触须；粗壮的树干上，树皮的纹路在视线中不断重组，变成一张张模糊而痛苦的人脸，无声地开合着嘴巴；远处传来的、越来越近的金属摩擦与生物嘶鸣声，在耳边被不断放大、拉长、扭曲，变成一种难以理解的、充满恶意的低语，直接灌入脑海：
“……样本……活性增强……”
“……干涉场稳定……输出功率67%……”
“……清除程序启动……回收有价值数据……”
这些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意识深处浮现，像是有人用生锈的钉子在头骨内壁上刮擦。恶心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胃部痉挛，喉咙发紧。李阳甚至能“尝到”金属和腐烂水果混合的怪味。
认知干涉！而且强度远超“深蓝行动”报告中描述的间接影响！这是直接作用于感官和思维的定向干扰！
“头儿！我他妈……眼睛花了！” 频道里传来坦克压抑的低吼，混杂着电流干扰的噼啪声和沉重的喘息。通讯还没完全中断，但信号极度不稳定。
“稳住！对抗训练！鬼刃，报告位置和状况！” 李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用最大的意志力压下翻腾的恶心感和脑中嘈杂的低语，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他迅速扫视四周，试图在扭曲的视觉中建立可靠的参照物。那些从阴影中“站”起来的扭曲影子，移动速度不快，但路线飘忽，正从三个方向缓缓逼近，封死了他们向丛林深处撤退的路径。来时的“安全通道”方向，也隐隐有类似的影子在蠕动。
“十一点方向……岩壁……视野受限……有东西在爬……不像是人……” 鬼刃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依旧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冷静，但背景音里有急促的呼吸和枪支零件快速摩擦的轻微声响，显然他也受到了强烈干扰，正在努力寻找射击目标。“热成像……失效……目视识别……困难……它们……没有标准热源……”
没有热源？不是活物？还是说，这些“东西”的生理特征被某种场域扭曲或屏蔽了？
“毒蛇！” 李阳低喝。
“在！他妈的……这感觉比喝了十种假酒还糟！” 毒蛇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和痛苦混合的颤音，“干扰源……地下！那些震动……是某种大功率……非标准频率发射器！还有……空气里……有微量的……精神活性气溶胶！是混合手段！”
“能反制吗？”
“给我……三十秒！不，二十秒！我需要调整抗干扰频率！坦克！保护我！” 毒蛇语速极快，已经能听到他手忙脚乱翻动装备的窸窣声，以及某种仪器启动的轻微蜂鸣。
“交给我！” 坦克低吼一声，那庞大的身躯如同发怒的巨熊般从李阳侧后方冲出，挡在了毒蛇和李阳之间。他手中的重型突击步枪已经端起，枪口指向最近的一个扭曲影子。即便视线扭曲，坦克依旧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和丰富的战斗经验，锁定了目标的大致轮廓。
那影子在红光中摇曳不定，时而像一团纠缠的藤蔓，时而像某种多足的节肢动物聚合体，时而又隐约显出扭曲的人形轮廓。它移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刮擦玻璃又混合了湿漉漉肉体蠕动的声音。
“管你是什么鬼东西！” 坦克咆哮一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炽热的火舌撕裂了昏暗红光笼罩的空气，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射向那扭曲影子的中心区域。
然而，下一幕让所有人都瞳孔收缩。
子弹确实击中了目标，发出了“噗噗”的闷响，甚至能看到那影子被打得向后晃动，表面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扭曲波纹。但是，没有血肉横飞，没有碎片溅射，甚至连常规的中弹倒地都没有！那影子只是晃动了几下，表面泛起一阵更加剧烈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扭曲，前进的速度略微一顿，随即又以更诡异的姿态继续逼近！子弹像是打进了粘稠的、非牛顿流体般的物质里，被吸收了动能，未能造成实质性破坏！
“什么玩意儿？！” 坦克怒吼，不信邪地又是一个短点射。
结果依旧。子弹射入，涟漪荡漾，影子晃动，继续前进。距离已经拉近到不足三十米！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臭氧、金属和甜腻花香的味道更加浓郁，伴随着影子逼近，那种令人头晕目眩、思维混乱的感觉也在加剧。
“物理攻击效果不佳！” 李阳瞬间做出判断。这不是常规的生物或机械体！“鬼刃，尝试打断它们的‘连接’！瞄准影子与地面接触的区域，或者周围可能有发射装置的植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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