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病床上的人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依旧锐利,却已浑浊了许多、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他的目光起初有些涣散,在房间里茫然地移动,然后,定格在了坐在床边的李阳脸上。
瞬间,那双眼睛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力,骤然亮了起来!浑浊被驱散,锐利重现,甚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
“阳……阳儿?” 李老的声音嘶哑干涩,几乎听不清,他挣扎着想要抬起那只没输液的手。
李阳立刻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爷爷那只冰凉枯瘦的手。入手的感觉,让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爷爷,是我。我回来了。” 李阳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轻柔。他握着爷爷的手,稍稍用力,传递着温暖和力量。
“好……好……回来就好……” 李老反手紧紧抓住孙子的手,力气大得出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李阳,浑浊的眼中涌上了水光,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李阳立刻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另一只手扶住爷爷,轻轻拍抚他的后背。护士很快进来,熟练地处理,喂了水,李老的咳嗽才慢慢平息,但脸色更加苍白,气息微弱。
“你们都……出去。” 李老喘匀了气,对护士和闻讯进来的医生摆了摆手,语气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医生和护士担忧地看了李阳一眼,又看了看监护仪上还算平稳的数据,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祖孙二人。
李老靠在升起的床头上,喘息着,目光却依旧紧紧锁在李阳脸上,仿佛要把他这几年缺失的时光都补回来。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清晰了许多:
“阳儿,爷爷……时间不多了。有些话,再不说,怕没机会了。”
“爷爷,您别这么说,您会好起来的。” 李阳沉声道,握着爷爷的手更紧。
李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豁达的笑容:“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次能撑到你回来,见你一面,老天爷已经待我不薄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而急切,“阳儿,你听好。今天叫你回来,一是爷爷真想你了,想看看你。二是……有两件要紧事,必须当面交给你。”
李阳坐直身体,神情肃穆:“爷爷,您说。”
“第一,” 李老示意李阳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李阳依言拉开,里面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深紫色的、表面没有任何纹饰的紫檀木长条盒,约一尺来长,三指宽。盒身泛着幽暗的光泽,触手温润沉重。
“打开它。” 李老说。
李阳拿起木盒,入手极沉,远超同等体积木料的重量。他轻轻打开盒盖。没有预想中的珠光宝气,盒内衬着黑色的天鹅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把匕首。
匕首长约二十厘米,造型古朴到近乎简陋。没有华丽的花纹,没有镶嵌宝石,通体呈现一种幽暗的、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哑黑色,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金属本身那冰冷内敛的光泽。刃身线条流畅,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磨砺的锋利感。刀柄是某种黑色的硬木,缠着细细的、已被摩挲得发亮的黑色皮绳。唯一的装饰,是在刀柄与刀镡(护手)交接处,嵌着一个极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暗金色徽记——那是李家的家族徽记,一把交叉的剑与犁,上方有一颗星。徽记小到几乎看不清细节,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历史感。
“这把匕首,是你太爷爷传下来的。据说最早是御赐之物,后来跟着你太爷爷上过战场,饮过血,也救过命。” 李老看着匕首,眼中流露出追忆和复杂的神色,“它不只是一把兵器,更是李家‘守护者’身份的象征。持此匕者,在家族内部,拥有监察、决断、临机处置之权,地位超然,不受寻常家法规矩约束,只听命于家主,护卫家族安危。”
他看向李阳,目光灼灼:“今天,爷爷把它正式交给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李家的‘守护者’。家族内部,若有魑魅魍魉,危害家族根本,你可凭此匕,先斩后奏!家族外敌,若敢犯我李家,你亦可持此匕,调集家族一切可用资源,予以痛击!”
“爷爷……” 李阳看着盒中那把沉静的黑色匕首,又看向爷爷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信任与重托,心头巨震。这份责任,太重了。
“拿着!” 李老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拒绝的决断,“你父亲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你这些年在外面的经历,爷爷知道一些,不清楚全部,但爷爷相信,你能担得起!李家儿郎,就该在风雨中磨砺,在危难时挺身!这把匕首给你,不是让你回家来享福争权的,是让你在外,有个念想,有个依仗,知道你的根在这里!也让你知道,家里的事,你也有责任!”
李阳沉默了几秒,伸出双手,郑重地从木盒中取出了那把黑色匕首。入手冰凉沉实,仿佛真的有某种历史的重量和血脉的呼唤。他将匕首握在手中,感受着那坚硬冰冷的触感,然后缓缓点头:“孙儿,谨记爷爷教诲。必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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