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营地的人也陆续进到了帐篷里面。守夜的轮换名单定了下来，丁勇点到袁翔名字时，他正缩在帐篷里假寐，被喊了几遍名字后只能无奈坐起，脸上写满不情愿。
“袁翔，第一班岗，跟我、小张、老李分守四个角。”丁勇的声音不容置疑，“别想着偷懒，这地方邪门得很，一点马虎不得。”
袁翔心里把丁勇骂了个狗血淋头，却只能磨磨蹭蹭地钻出帐篷，裹紧了大衣嘟囔：“凭什么让我守第一班……”
“就凭你最近一直都在摸鱼偷懒。”丁勇冷冷瞥了他一眼，“要么守夜，要么白天一个人去加固雪墙，自己选。”
袁翔悻悻闭了嘴，接过丁勇递来的工兵铲，不情不愿地走到分配给自己的位置——恰好就在叶宇和楚梦那顶墨绿色帐篷斜对面，中间只隔着半堆篝火的余光。
另外三人分别站定，丁勇在营地正门，小张和老李守着左右两侧，四个人形成四角之势，目光警惕地扫向雪墙外的黑暗。袁翔靠着雪墙，手里的工兵铲被他拄在地上，心思却早飘到了斜对面的帐篷里。
白天那腻歪的一幕在他脑子里打转，越想越觉得心烦。孤男寡女挤在同一顶帐篷，又是这种生死难料的处境，难保不会干出点刺激的事……他眼珠一转，借着篝火跳动的阴影，悄悄往帐篷的方向挪了两步。
可惜楚梦的帐篷布料很厚，即使借着远处篝火的光，也看不清楚里面情况。越是这样袁翔越是急的百爪挠心。既然看不到，他便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动静，可除了外面的风声和柴火声，帐篷里安静得异常，连说话声都没有。
“我就不相信叶宇那小子能忍得住……”袁翔撇撇嘴，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雪墙上。他眯起眼睛，试图透过布料的缝隙看清里面的情形，却只看到两个模糊的轮廓并排躺着，似乎都没动。
难道睡了？袁翔心里泛起嘀咕，又有些不甘心。他故意咳嗽了两声，帐篷里的轮廓似乎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静止。
就在这时，山坳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地上爬行。袁翔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向黑暗，工兵铲下意识地握紧，刚才那点龌龊心思瞬间被恐惧取代。
“谁？！”他颤声喝问，声音在空旷的山坳里显得格外突兀。
丁勇立刻朝他这边望来：“怎么了？”
“没、没什么……”袁翔咽了口唾沫，再往黑暗里看时，那“窸窣”声已经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枯树的呜咽，“好像是风声。”
丁勇皱了皱眉，没再多问，只是目光扫过雪墙的频率更快了。
袁翔的心还在“砰砰”乱跳，刚才那阵“窸窣”声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不敢再往黑暗里看，索性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雪墙，眼睛死死盯着营地里跳动的篝火。火光映在脸上，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这让他稍微镇定了些，仿佛只要盯着光亮，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就不敢靠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袁翔只感到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风刮过雪墙的声音越来越响，时而像鬼哭，时而像人笑，听得他头皮发麻。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将大衣裹得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被冻僵的时候，那阵“窸窣”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的声音更近了，就在雪墙外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用指甲轻轻刮着冰壳，“沙沙……沙沙……”
袁翔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刚要张嘴喊丁勇，忽然觉得头顶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垂了下来。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
雪墙顶端，一张惨白的人脸正笑眯眯地盯着他！
那脸比雪还要白，眼睛是用墨点上去的，黑洞洞的没有神采，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纸糊的脸颊上还沾着些许雪沫，随着风轻轻晃动，正是之前在村子里见过的纸人！
“啊——！”
袁翔吓得魂飞魄散，惨叫一声，手里的工兵铲“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顺着雪墙瘫坐在雪地里。他想爬，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纸人缓缓低下头，惨白的脸离他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纸浆和墨汁混合的怪异气味。
“怎么回事？！”丁勇的吼声从营地正门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那纸人似乎被惊动了，猛地向后一缩，像片叶子似的飘回雪墙顶端，随即翻身跃了出去，消失在黑暗里。
丁勇、小张和老李立刻冲了过来，举着工兵铲围成一圈。“袁翔！你看到什么了？！”丁勇厉声问道。
袁翔指着雪墙顶端，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纸……纸人！上面有纸人！”
众人抬头望去，雪墙顶端空空如也，只有被风吹起的雪沫子打着旋儿。
“你看错了吧？”小张皱眉道，“这墙这么高，哪来的纸人？”
“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袁翔急得快要哭了，“跟村子里的一样，白脸，黑眼睛，还对着我笑！”
丁勇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雪墙下，伸手摸了摸顶端的积雪，指尖沾到一点暗红色的粉末——是朱砂。刚才贴在雪墙内侧的“镇宅符”，不知何时被撕了下来，只剩下半截符纸挂在墙头，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不是幻觉。”丁勇的声音凝重起来，“真有东西进来了。”
他话音刚落，韦澍道长和明觉的帐篷拉链“哗啦”一声拉开，两人走了出来。明觉捏着两张黄符，神色警惕。
“怎么了？”韦澍道长问道，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袁翔和破损的符纸。
“纸人。”丁勇言简意赅，“在雪墙上。”
韦澍道长抬头望向黑暗的山坳深处，眉头微蹙：“看来它们比咱们想的更急。”
丁勇弯腰捡起地上的工兵铲，丢给袁翔，“还能站起来吗？守不住岗就回帐篷，别在这添乱。”
袁翔这才缓过劲，被小张拉着站起来，腿肚子还在打颤。他看了眼几人，又看了眼雪墙顶端，再也不敢多待，捂着头踉踉跄跄地钻回了自己的帐篷，连工兵铲都忘了拿。
丁勇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对剩下的人说：“都打起精神！把剩下的符纸检查一遍，今晚谁也别想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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