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目光像浸了蜜的蛛网,丝丝缕缕缠上来,带着黏腻的痒和说不出的局促。卖菜大妈的目光在闻爷的浅蓝西装上打了好几个转,嘴角的笑意藏不住;穿校服的小姑娘攥着书包带,红着脸偷瞄范慎,被同伴推了一把才慌忙低下头;连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奶娃都伸着小胖手,咿咿呀呀朝这边扑,小手指点着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闻奶奶被这阵仗逗得直乐,眼角的皱纹挤成朵饱满的秋菊,手里的龙头拐杖轻轻点着青石板路,发出“笃笃”声:“从前我带子轩和靖君出门,才会惹来这阵仗。俩小子跟门神似的,一个冷着脸一个带点笑,走哪都扎眼。今儿特意支开靖君,倒还是遇上了。”
闻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范慎,眼尾的细纹里藏着审慎,视线扫过他手腕上那串银链——链尾坠着颗小钢球,阳光下泛着光,倒不像生意人常戴的款式。闻扶着闻奶奶的手紧了紧,轻声问:“这位是——”
悦悦心头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砰砰”直跳,指尖下意识绞着衣角,把棉布攥出几道褶子。她慌忙拽了拽母亲的袖子,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轻快:“他是我师哥杜宇的朋友,今天在市场拐角碰上的,说刚好顺路,就一块走了。”说这话时,她不敢看闻爷的眼睛,生怕被看出破绽。
范慎上前半步,脊背挺得笔直,像株迎着风的白杨。双手交叠在腹前,指节分明,微微颔首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像浸了水的棉线,温和却有韧劲:“晚辈范慎,见过闻奶奶,见过闻夫人。”那姿态,没有半分谄媚的弯躬,也不见初遇的局促,倒像在自家客厅招待熟客般自然。袖口露出的手表表带磨得发亮,边缘泛着温润的包浆,反倒衬得他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
闻家人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闻奶奶眯起眼,透过老花镜仔细打量他,见他衬衫领口系得周正,连藏在袖口里的袖扣都擦得锃亮,像两粒小星子。老人家心里暗赞:这小子,瞧着年轻,倒有几分老派的体面,比那些油头粉面的顺眼多了。
闻爷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像落了层薄雪。他与范慎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不过半秒,又各自移开,快得像错觉。可那一眼里藏着的掂量与较劲,范慎心里门儿清——他没忘上次这两位爷闯进“画饼充饥”的厨房,靖君那声“悦悦在哪”,带着股子“谁敢动我家丫头”的霸道劲儿,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颈发紧。
闻爷对范慎的印象,也早从“八面玲珑的经理”刷新成“藏着心思的对手”。他指尖在西装裤袋里轻轻摩挲着一枚旧硬币,那是小时候奶奶给的,说能压惊。硬币边缘被磨得光滑,此刻在掌心微微发热,倒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时候不早了,妈该歇着了。”闻夫人扶着闻奶奶的胳膊,指腹轻轻捏了捏老人腕上的玉镯——那镯子是闻爷去年送的,绿得像汪春水。她侧头对闻子轩说:“子轩,你送囡囡她们娘俩回去吧,瞧着没带司机,拎着这么多菜怪沉的。”
闻奶奶摆摆手,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笃”的一声脆响,像敲在点子上:“不用挤一辆车,让范先生顺路送靖夫人,子轩送囡囡,两辆车坐着舒坦。”她目光在悦悦脸上打了个转,像在确认什么,末了添了句,“我瞧囡囡这孩子,跟子轩投缘,多说说话也好。”
闻爷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下,应得干脆:“也好。范先生,那就麻烦您了。”
靖夫人没多想,笑眯眯地跟着范慎往停车处走,手里还拎着刚买的生姜,姜皮蹭得指腹有点辣辣的。范慎替她拉开副驾门时,回头看了闻爷一眼,那眼神里藏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像在说“各凭本事”,又像在提醒什么。
悦悦硬着头皮跟上闻爷,刚走两步,就被他叫住。
“囡囡。”闻爷的声音沉了沉,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听不出情绪,却让人不敢怠慢。
悦悦心里咯噔一下,脚像粘在了地上,指尖把菜袋子攥得变了形,里面的番茄硌得掌心生疼,倒比不过心里的慌。
“他到底是谁?”闻爷转过身,夕阳的光斜斜落在他侧脸,把下颌线描得格外清晰。平日里带笑的眼此刻像淬了冰,锐利得能穿透人心,再不见刚才在人前的温和。
“他……”悦悦咬着下唇,把唇肉咬得发疼,索性耍起赖,把脸扭向一边,声音闷闷的,“闻大哥都猜到了,还问?”
闻爷盯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像起了雾的海。有担忧,有不赞同,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看着自家闯了祸又不肯认错的妹妹。“我知道他是‘画饼充饥’的经理。”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像怕惊着谁,“但你跟他走这么近,就不怕你哥知道?”
“那闻大哥会告诉他吗?”悦悦仰头看他,眼里带着点赌气道的试探,还有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她知道闻爷最疼她,总在她闯祸后帮忙兜底——上次她把哥哥的军帽画成了花猫,就是闻爷替她瞒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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