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娜立刻歪着头，做苦思冥想状：「好像……好像还有一个伯伯，叫……叫王……王什么？他说……他说他的宝贝……不见了，怎么在你的箱箱里呀？」
“轰——！”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李贽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御赐之物私藏在家！与王将军有关的宝贝箱子！这……这个公主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他深夜抚玩的情景都知道？！难道她真的会妖法不成？！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李贽，他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朝堂之上，皆是人精。阿依娜的话颠三倒四，幼稚可笑，但结合李贽瞬间剧变的脸色和骇然失态的反应，所有人立刻意识到——这位傻公主，恐怕无意间戳破了一件惊天大事！
「李侍郎！」龙椅之上，萧衍的声音冰冷地响起，打破了死寂。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李贽，「公主年幼天真，言语无状。不过，朕倒是很好奇，她梦中所见……究竟是何情景？你府上，可确有一匹不小的玉马？又与王将军有何干系？」
「臣……臣……」李贽汗如雨下，体若筛糠，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组织不起语言来辩解。
赵擎此刻的脸色也是难看至极。他狠狠瞪了不成器的李贽一眼，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这楼兰公主邪门至极，怒的是李贽竟如此不小心，留下如此大的把柄！他不得不立刻出列，试图挽回：
「陛下！公主久居深宫，言语迷糊，梦境之事岂可当真？此必是无心之语，当不得真。李侍郎忠心耿耿，怎会……」
「赵爱卿，」萧衍淡淡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公主虽言语天真，却未必空穴来风。李侍郎反应如此剧烈，更是令人生疑。此事，看来需得好好查证一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将所有人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缓缓道：「至于出兵楼兰之事……楼兰纵有不是，亦乃小事。我大晟内政清明，吏治肃整，方是根本。如今看来，朕的朝堂之上，或许尚有比楼兰更需‘清理’之事。出兵之议，容后再议。」
「陛下圣明！」那些主和派大臣立刻抓住机会，高声附和。
赵擎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憋出内伤。他苦心营造的出兵氛围，竟被一个傻公主几句莫名其妙的梦话彻底搅黄！还折损了一员手下大将！他看向阿依娜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阴鸷和杀意。
而这个“罪魁祸首”，此刻正仿佛被刚才凝重的气氛吓到了一般，怯生生地缩了缩脖子，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衣带，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好害怕”的无辜模样。只有低垂的眼睫下，飞快地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狡黠和放松。
「退朝！」萧衍深深看了一眼那只露出乌黑发顶的小脑袋，声音听不出情绪。
百官心思各异地躬身退下。李贽是被两个内侍“扶”下去的，面色死灰。赵擎拂袖而去，背影透着骇人的寒意。
很快，殿内便空旷下来。
阿依娜刚想起身溜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公主今日这梦，做得倒是颇为……及时。」
阿依娜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正对上萧衍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眸。他不知道何时走到了她的面前。
「啊？」她继续装傻，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一点点害怕，「陛下……娜娜……娜娜说错话了吗？那个大人，好凶的样子……娜娜害怕……」
萧衍凝视着她，试图从那张完美无瑕的、写满“无辜”和“懵懂”的脸上找出丝毫破绽。他刚才可是将她那番“梦话”和心中听到的清晰心声（虽然那些“系统”、“瓜料”之类的词他不太懂，但意思分明）听得一清二楚。
这女子，究竟是真傻，还是假痴？若说是假，她那反应、那神态，天衣无缝。若说是真，那些精准无比、直戳要害的“梦话”又作何解释？
他心中疑窦丛生，探究的兴趣却愈发浓厚。
「没说错。」萧衍忽然微微倾身，靠近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公主这梦做得好，帮了朕一个大忙。看来……公主倒是朕的福星。」
他的靠近带来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混合着帝王的威压，让阿依娜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耳根微微发热。
「福……福星？」她重复着这个词，眼神依旧“懵懂”。
「嗯。」萧衍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她最后一眼，「以后，多在朕身边做做梦。退下吧。」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
阿依娜看着他那挺拔冷硬的背影消失在侧殿门后，这才缓缓吁出一口气，后背竟已惊出一层薄汗。
「吓死我了……这皇帝的气场也太强了。」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不过，总算暂时保住楼兰了……系统，给力！」
【叮！恭喜宿主成功化解“出兵危机”，打击反派气焰。奖励：官话熟练度+5%，危机预感能力（初级）已发放。】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让她心情稍缓。虽然危机暂解，但赵擎最后那个眼神让她明白，今后的路，恐怕会更加艰难。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重新挂上那副懵懂天真的表情，在宫人的引领下，一步步走出这肃穆的大殿。
殿外阳光正好，却仿佛有无数暗影，正在阳光下滋生蔓延。
而已经回到御书房的萧衍，负手立于窗前，沉吟片刻，沉声吩咐心腹大太监：「去，给朕仔细查，兵部侍郎李贽的私库，特别是……一匹玉马。还有，他与王将军、以及军饷军械往来的所有账目，给朕挖地三尺，也要查清楚！」
「是，陛下！」大太监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萧衍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脑海中却回荡着朝堂上那清脆又古怪的官话。
「阿依娜……」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复杂的弧度。
「你究竟……还能给朕带来多少‘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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