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名字。
念慈。念慈。念慈。
一遍,一遍,又一遍。
但那个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流声,嘶——嘶——嘶——,像风吹过空洞的骨头。每一个“嘶”声里,都藏着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念慈”。藏了三千年。
阴九幽抬起头。
黑暗里,走出一个人。
他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全身皮肤灰黑色,布满裂纹,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里面的牙床和舌头。舌头上有一条深深的凹槽,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寄居了太久留下的痕迹。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的骨头布满裂纹,像是一件被打碎后又粘起来的瓷器。
他的眼睛是唯一完好的部分。清澈得像山涧溪水,不含一丝杂质。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嘴里都发出“嘶——”“嘶——”的气流声。他在尝试说出一个名字。试了三千年。失败了三千年。
他走到阴九幽面前。站定。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阴九幽。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悔恨,没有希望。只有一种被时间磨砺了三千年、被痛苦淬炼了三千年、被孤独浸泡了三千年的——
空。
但不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空。是那种什么都有过、什么都失去了、什么都留不住之后剩下的空。像一口被烧干的井,井壁上还留着水痕,但井底已经没有水了。只有风,吹过干裂的泥土,发出嘶——嘶——的声音。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相互摩擦,又像风吹过空洞的骨头。
“嘶——嘶——”
阴九幽看着他。他也看着阴九幽。
然后他伸出手,用布满裂纹的手指,在虚空中写字。黑暗在他指尖凝聚,化作墨色,一笔一划,两个字:
殷无咎。
阴九幽看着那两个字。“你来这里干什么?”
殷无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十根手指的骨头曾经被碾成肉泥,又在丹炉中重新生长,新生的骨头上布满了裂纹,像是一件被打碎后又粘起来的瓷器。他在虚空中又写了四个字:
找女儿。
阴九幽问:“找到了吗?”
殷无咎的手指停在半空。停了很久。然后他摇了摇头。
黑暗里,亮起一点光。
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万蛊深渊。寸草不生,黑雾终年不散,每一寸土壤都浸透了上古蛊虫的尸液。腥风如刀,刮在脸上能带走一层皮肉。深渊深处,有一座由七万具枯骨垒成的祭坛。祭坛顶端盘坐着一个人。
殷无咎。三百年前,他是正道六大宗门之首太虚剑宗的掌门真传弟子,被誉为“千年一遇的剑道奇才”。三百年后,他是玄天大陆人人闻风丧胆的“蛊魔”。
他正在用一根骨针挑开自己左手掌心。掌心的肉已经翻卷过无数次,疤痕叠疤痕,厚如老茧。他面无表情地将一条三寸长的噬心蛊母虫塞进伤口,看着那墨绿色的虫身一寸寸钻入血脉,沿着手臂游向心脉。
疼。那种疼不是刀割火烧,而是蛊虫每爬过一寸经脉,就用口器撕开血管内壁,将虫卵注入血液。虫卵在血管里孵化,幼虫啃食血管壁为食,边吃边长,边长边钻。
殷无咎的额头没有汗。不是不疼,是汗腺早已被蛊毒摧毁。他的皮肤干燥如龟裂的河床,每一次呼吸都有细小的裂纹从嘴角延伸到耳根。
“还不够。”他喃喃自语,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相互摩擦。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瓶身透明如冰,能看到里面装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那是他师父——太虚剑宗掌门云苍子的心。三个月前,他亲手挖出来的。挖的时候云苍子还活着,殷无咎用了整整三天三夜,先用蛊虫化去护体剑气,再用蚀骨散软化胸骨,最后用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开心包。他故意不用快刀,因为钝刀割肉的声音——那种皮膜纤维被缓慢撕开的声音——让他觉得悦耳。
云苍子到最后也没有求饶。他只是瞪大眼睛看着殷无咎,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有愤怒,但唯独没有悔意。
殷无咎最恨的就是这种眼神。
“师父啊师父,”他将那颗心脏放在祭坛中央的凹槽里,心脏还在跳动,因为他在取出前给云苍子服下了“续命丹”,能让人心脏离体后仍保持跳动七天七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
心脏当然不会回答。
“因为你当年收我为徒时,摸了我的头。”殷无咎嘴角扯出一个笑,裂开的嘴角渗出血珠,“你说‘此子根骨清奇,当为吾道传人’。你摸我那一下,掌心有一丝剑气渗入我百会穴。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一丝剑气在你活着的时候永远蛰伏,一旦你死了,它就会爆发,将我识海炸成齑粉。”
他顿了顿,将蛊母虫完全按入掌心,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给你陪葬。你收我为徒,教我剑法,传我真传,不过是在养一具最好的容器——等你的魂魄腐朽之前,夺舍我的肉身,借体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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