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四半点，临下班在即，如同一个仪式性的句点，结束了本周堪称惨烈而又辉煌的多空绞杀。
交易四部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寂静，以及一种被巨大数字震撼后的茫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那个依旧平静地坐在六屏显示器前的年轻身影——唐浩。
屏幕上，公司账户那定格在 ￥178,500,000.00 的浮动盈利，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烧着每个人的视网膜和神经。
唐浩缓缓靠向椅背，几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
外人看来，他像是在闭目养神，消化这巨大的胜利。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内心再次确认系统那坚定不移的提示——持有至下周二。
这1.78亿，仅仅是中途的一个驿站，绝非终点。
他正准备收拾东西，享受一个用惊世骇俗的盈利换来的平静周末，内线电话却响了起来。
“唐浩，来我办公室一下。”是王建经理的声音，语气听起来……有些奇怪，似乎刻意压制着某种情绪，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好的，王经理。”唐浩应道，心中略有疑惑。
通常周五收盘后，若非紧急事务，王建不会留人。
他起身，在部门同事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走向经理办公室。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东西：敬畏、羡慕、嫉妒，或许还有一丝等待看他如何“功高震主”的戏谑。
敲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唐浩推门而入。
王建的办公室一如既往，堆着些文件和报告，但今天，他注意到王建的老板椅并没有对着电脑屏幕，而是转向了他进来的方向，仿佛专程在等他。
王建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一种唐浩读不懂的复杂光芒，像是紧张，又像是……讨好？
“坐，唐浩，快坐。”王建热情地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甚至亲自起身，去旁边的饮水机给唐浩接了杯水。“刚收盘，累坏了吧？
今天这一仗，打得真是……惊心动魄。”
“谢谢经理。”唐浩接过水，依言坐下，心中疑窦更深。
王建虽然不算严苛，但也从未如此……殷勤。
王建回到自己的座位，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
他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斟酌词句，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凝滞。
“唐浩啊，”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你来我们四部时间不算长，但表现……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是出乎整个公司的意料。”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唐浩的反应，“寒武纪，业兴银锡，再到这次的大豆……每一次都精准得如同……如同手术刀一样。”
唐浩保持着谦逊的姿态，微微低头：“经理过奖了，运气好而已。”
“运气？”王建失笑摇头，这次的笑容自然了些，带着感慨，“如果这是运气，那这运气也太可怕了。
1.78亿的浮盈啊……我这辈子都没在一个星期内，为公司赚过这么多钱。
不瞒你说，刚才风控部和总裁办都打电话来问了，语气里全是震惊。”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你这笔业绩，按照公司的提成制度，个人奖金……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当然，具体数额我不便透露，但你心里要有数，足以让你……实现真正的财务自由。”
唐浩心中了然，原来王建的异常是因为这个。
他猜测，王建作为部门经理，从这笔巨额盈利中获得的团队管理提成，必然也极其可观，所以他才会如此“和颜悦色”，甚至带着几分感激。
“这都是经理领导有方，和部门同事支持的结果。”唐浩说着场面话。
“哎，跟我你就别来这套了。”王建摆摆手，语气愈发亲近，“这都是你自己的本事。
我王建在金融市场混了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
但你这样的，独一份儿。
说实话，周三大跌那会儿，我是真慌了，差点就要强制你平仓。
现在想想，真是……汗颜啊。你的定力和眼光，远在我之上。”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回忆这一周来的细节，如何顶住压力，如何看好唐浩，言语之间，巧妙地将自己从最初的质疑者，塑造成了一个“虽有担忧但始终支持”的伯乐形象。
他甚至开始聊起一些私人话题，询问唐浩租房住得是否习惯，有没有考虑在魔都买房，需不需要他介绍一些可靠的房产中介等等。
这种近乎拉家常的、带着谄媚的讨好，让唐浩愈发觉得莫名其妙。
就算奖金再多，王建作为顶头上司，也不至于如此放下身段。
这背后，似乎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不安和……忌惮？
唐浩一边应付着，一边敏锐地注意到，在王建说话时，他的右手偶尔会无意识地按一下桌面上一个倒扣着的、看起来颇为厚重的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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