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恒踩着冻土走到公厕跟前。
鞋底踩碎了一片黑色冰晶,嘎吱响。
归墟之门就在公厕后面三十米。银白色的门面从底部开始发灰,裂纹每隔几秒就扩展一点。门后的笑声断断续续,不是人类能发出来的频率。
李恒走到公厕门口,伸手把歪掉的匾额扶正。
“施工质量不行。才几天就歪了。”
方源五人站在他身后。
寒风从四面灌过来。海王星地表温度零下两百多度,方源的护体灵力薄得跟纸似的,冻得牙齿打颤。
李恒回头扫了他们一眼。
“站那儿等什么?进去。”
“进……进公厕?”陈平安搓着手臂。
“不然你站外面吹风?里面有暖气。”
五人面面相觑,弯腰进了公厕。
还真有暖气。
公厕内部的阵法还在运转,温度维持在二十度左右。墙上挂着的招生简章完好无损。隔间门上贴着“已消毒”的标签。
方源关上门,暖意裹上来,冻僵的手指渐渐恢复知觉。
李恒站在公厕中央,把银色碎片举到眼前。
碎片转得更快了。嗡嗡的震动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听好。”李恒没回头。“我出去之后,你们五个守在这里。公厕底下有空间锚定阵,相当于一颗钉子钉在归墟之门旁边。只要公厕不倒,我锁门的过程就不会被打断。”
“那万一——”方源的话被打断了。
归墟之门又被撞了一下。
力度比刚才大得多。
公厕的墙壁裂开一道缝。暖气管爆了一根,热蒸汽嘶嘶往外冒。
李恒拍了拍墙壁。裂缝合上了。
“万一有东西从门缝里漏出来,你们负责堵。不用打死。拖住就行。”
“拖多久?”刘炼问了跟之前一样的问题。
“我说完了为止。”
李恒推开公厕的门走出去。
冷风重新灌进来。
方源透过门缝看着李恒的背影。白发在深蓝色的光线下几乎透明。
他一步一步走向归墟之门。
碎片在他手中旋转。
门面上的螺旋纹路在加速。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李恒停下来。
他站在门前,抬头。
归墟之门比他上次见到的时候高了一截。银白色的表面有三分之一变成了灰黑色。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黑烟不断渗出。
门后的笑声停了。
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
不是笑。是说话。
“又来了。”
李恒歪了歪头。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又来了。”门后的声音很沉,每个字之间有奇怪的停顿。“上次你派了两个分身。这次你自己来了。但你比上次弱。弱很多。”
李恒拍了拍自己的脸。
“你能看到我?”
“你的气息在衰退。你把自己喂给了那棵树。愚蠢。”
“跟你有什么关系?”
门后沉默了一会儿。
“你锁不上这扇门。”
“哦?”
“你手里那个碎片,确实是钥匙。但钥匙需要转一圈。转的时候会有三秒的空窗。三秒之内,门是既没锁上、也没关紧的状态。”
李恒低头看了看碎片。
“你的意思是,我转钥匙的时候你会从门缝里蹦出来?”
“不是我。”
李恒挑了挑眉。
“我走不了。”门后的声音变低了。“我被钉在这里。钉了三十六万年。门上的封印不是防我出去的。是防外面的东西进来的。”
方源在公厕里听到这句话,手心出了汗。
防外面的东西进来?
那门外面——
“你理解了。”门后的声音直接接上了方源的念头。“这扇门不是监狱的门。是堡垒的门。门里面是安全的。门外面,才是真正的深渊。”
李恒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说完了?”
“三十六万年前,造这扇门的人和种那棵树的人,是同一个。他把门建在树根底下,用树的力量维持封印。树活着,门就锁着。树死了——”
“门就开了。对。我已经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你把树给喂了三成本源,续了一口气。但树已经快死了。你续不住。”
“所以我来锁门。”
“你锁不上。”
“你说了两遍了。”
“因为钥匙转动的那三秒,门会彻底敞开。门外的东西会涌进来。你一个人挡不住,你那几个半残的学生更挡不住。”
李恒沉默了五秒。
公厕里,五个人谁都没出声。
刘炼的手攥紧了剑柄。
林萧撑着墙壁站起来。
陈平安活动了一下拳头。
“谢了。”李恒的声音很平。
“什么?”
“谢你提醒。不过该锁还是得锁。”
李恒举起碎片。
碎片上的螺旋纹路突然停止了旋转。所有的光芒收缩到中心的一个点上,亮得像一颗微型太阳。
他把碎片按在了门面上。
金属碰撞金属的声响在整个海王星冰原上回荡。
门面上的螺旋纹路全部亮了。
银白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逼退了黑烟。
碎片嵌入门面的一瞬间,门后再次传来那个声音。
但这次不是说话。
是叹息。
“来了。”
门外。天幕方向。
方源抬头。
海王星上方的虚空中,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看到。是感觉到。
虚空中有一片区域,星光消失了。
不是被遮挡。是被吃掉了。
一块直径几百公里的绝对黑暗,正从虚空深处朝海王星坠落。
黑暗的边缘有东西在动。
不止一个。
方源数了数。
十二个。
十二只长满眼球的苍白巨手,从黑暗的边缘探出来,齐刷刷地朝归墟之门的方向伸过来。
李恒站在门前,碎片已经嵌进去了一半。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碎片太重了。三成本源消耗之后,连这个动作都在吃力。
碎片需要转一圈。
三秒。
李恒开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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