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仙山主峰的办公室里开的。
到场的有方源、刘炼、林萧、谢忘生、陈平安，以及安保部代表永夜之王。
桌上摆着三份报告——火星、金星、地球，三颗“钉子”的详细勘测数据。
李恒靠在椅背上，脚翘在桌面上，手里剥着橘子。
“说吧，谁先来。”
方源清了清嗓子。
“火星那根柱子我们用了七种手段检测，得出两个结论。第一，柱子的材质不属于已知的任何物质体系。第二，柱子表面的归墟门三个字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
“长出来？”
“对。柱子在自发生成文字。而且不只是归墟门这三个字。”
方源翻出一张拓片放在桌上。
拓片上除了“归墟门”，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清。
“三十六万七千二百岁，门启。”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三十六万七千二百年？”谢忘生接过拓片反复端详。“这是倒计时还是正计时？”
“不知道。但按照柱子脉冲的频率反推，三十六万七千二百年前的某一天，和今天的日期完全重合。”
“也就是说——”
“这颗钉子在三十六万七千二百年前就被钉在了火星地下。”
谢忘生放下拓片，转向刘炼。
“金星那边呢？”
刘炼抱着胳膊。
“金星的柱子跟火星的基本一样，材质、纹路、脉冲频率都对得上。区别在于金星那根里面有活物。”
他顿了一下。
“我后来又去看了一次。那只手没再出来，但我在柱子表面感应到了呼吸。”
“呼吸？”
“很微弱，频率跟人类睡觉时差不多。柱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睡觉，偶尔翻个身伸个手。”
林萧补充了一句。
“我用剑意探过，里面那个东西的生命层级不低。至少渡劫期以上。”
李恒没什么反应，继续剥橘子。
“院长，地球那边的情况您说？”
李恒把一瓣橘子丢进嘴里。
“地球内核里趴着一头大虫子。”
全场齐齐转头。
“跟小黑是一个品种。”
他把小黑从领口拎出来放在桌上。小黑趴在橘子皮旁边，金色独眼耷拉着，没精打采。
“内核已经被它改造成了一个茧，茧壁上的纹路和银色碎片完全一致。三颗钉子不是在给归墟开门。”
李恒竖起一根手指。
“是在给这头虫子倒计时。三十六万七千二百年的闹钟，现在到点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谢忘生率先开口。
“所以归墟之门的封印加速崩溃，不是归墟在往外推——”
“是地球内核里的东西在往外拱。”
李恒把最后一瓣橘子吃掉，拍拍手。
“归墟之门和这个茧用了同一套频率体系。茧越接近孵化完成，门的封印就越薄。等虫子破茧而出的那一刻，门也会同时打开。”
“到时候里面出来的，外面醒过来的，两头堵，谁都跑不了。”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方源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这虫子是敌是友？”
李恒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小黑。
小黑把脑袋埋进橘子皮堆里，装死。
“看它的反应，应该有血缘关系。但有血缘不代表是好人。”
“万一是来吃地球的呢？”陈平安直愣愣地问。
“吃地球那你也得先问过我同不同意。”
李恒把小黑捡起来塞回领口。
“这事急不来。三颗钉子不能拆——拆了倒计时中断，反而可能触发异常情况。归墟之门那边暂时维持现状，该播校歌播校歌。”
他站起来。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源界到底是什么地方。三十六万七千二百年前谁钉的钉子，谁造的茧。答案不在太阳系里。”
“你打算去源界？”方源追问。
“不是打算。”
李恒从兜里掏出银色碎片。
碎片上的光比之前更亮了，方向性更强，几乎是在拽着他往某个方向走。
“有人在催我过去。”
联络器突然响了。
永夜之王的声音从那头传出来，掐着嗓子在喊。
“院长！归墟之门又出状况了！”
“怎么了？”
“门上的裂缝刚才突然全部愈合了！”
“愈合了？”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封印不是一直在衰减吗？
“不是好事！”永夜之王的声音在发颤。“裂缝愈合之后，门变了颜色！从黑色变成了——变成了银白色！”
“跟您手里那块碎片一个颜色！”
李恒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碎片。
碎片烫得握不住了。
它在嗡鸣。
细微的，持续的嗡鸣。
不是碎片自己在响。
而是在和什么东西共振。
小黑猛地从领口窜出来，身上的暗金纹路全部亮透，金色独眼瞪得浑圆，嘴里发出从未有过的尖锐嘶声。
整座昆仑仙山的地脉在同一瞬间剧烈震荡了一下。
不是海王星传来的。
是地球内核。
茧动了。
李恒握紧碎片，碎片上的螺旋纹路在掌心里越转越快，银白色的光从指缝里溢出来。
办公室的墙壁上突然浮现出一行字。
不是任何人写的。
是光本身在墙面上凝结出的文字。
古老的，比赤荒界石碑上的铭文还要古老的文字。
但每个人都能读懂。
“三十六万七千二百岁已满。”
“门匙已至。”
“迎造物归位。”
字迹存在了三秒，然后碎成银色的粉末消散。
李恒盯着墙面空白的地方看了几息，然后把碎片拍在桌上。
碎片嵌进桌面，银光照亮了整间办公室。
他转身往门口走。
“方源，通知全校，明天出发。”
“去哪儿？”
“源界。”
李恒拉开门。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空的颜色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蔚蓝色的边缘渗进了一缕极淡的银白。
他停了一步。
“另外让张贺查一下，三十六万七千二百年前，地球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板传来第二次震动。
比上一次更强。
从地球核心深处传上来的，沉闷而绵长的振动。
不是茧动了。
是茧里的东西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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