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雯的反应极快，她立刻明白了凌笑的意图。
如果说政治和金融是帝国的骨架与血肉，那么文化就是它的灵魂与面孔。
只要这张面孔还能迷惑人心，这个灵魂还能在世间游荡，那么这个帝国就不能算彻底死亡。
她纤长的手指在另一块虚拟光幕上飞速操作，调出了一份全新的数据报告。
屏幕上不再是红绿交织的K线图，而是一系列代表着全球文化影响力的复杂图表。
其中，一条粗壮的、名为“好莱坞全球票房占比”的曲线，以及另一条名为“流媒体平台文化输出指数”的柱状图，依旧顽强地占据着顶端位置。
“你说的没错，”苏雯的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就在华尔街哀鸿遍野的这几个小时里，好莱坞最新科幻大片《星穹远征3》的全球预售票房，刚刚又破了三千万美金。民众在现实中越是恐慌，就越是需要逃入它们构建的梦境里寻求慰藉。这就像一种精神上的毒品，我们摧毁了毒贩的武装和银行，但毒品本身，还在源源不断地生产。”
凌笑走到那块屏幕前，看着海报上那位金发碧眼、肌肉发达的男主角摆出拯救世界的经典姿势，不禁嗤笑出声。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海报，换汤不换药地贩卖着同一种陈腐的英雄叙事和价值观。
“毒品之所以是毒品，不在于包装多精美，而在于它能创造幻觉，能让人信以为真。”凌笑的眼神变得像外科医生一样锐利，他伸出手指，点在了海报中那片由顶尖特效构筑的、绚烂的爆炸背景上，“苏雯，你说，好莱坞最核心、最本质的东西是什么？是明星？是特效？还是那些超级英雄的版权？”
“都不是。”苏雯摇了摇头，她也看透了问题的本质，“是它‘构建可信虚拟世界’的能力。一种能让全球几十亿人，心甘情愿地走进电影院，暂时忘记现实，并对屏幕上发生的一切信以为真、产生共鸣的魔法。”
凌笑打了个响指：“宾果！就是这种‘魔法’。”
他闭上眼，在意识的海洋中，向系统下达了迄今为止最为抽象、也最为刁钻的一个指令。
“系统，锁定全球文化娱乐产业中心，那个被称作‘好莱坞’的地方。我要你扫描并定义出它作为‘造梦工厂’的本质核心。”
【指令收到。开始对目标文化产业集群进行概念性结构扫描……】
【正在分析全球超过二十亿观影者在观影过程中的脑电波数据、多巴胺分泌曲线、“悬置怀疑”心理状态模型……】
【扫描完毕。
检测到维系该‘造梦工厂’存在的核心概念：‘编织令人信服的虚拟世界之能力’。】
【概念解析：此能力是一种复杂的、多层次的复合体，包含了‘故事原型共情力’、‘视听特效欺骗性’、‘偶像光环可信度’、‘价值观植入隐蔽性’等多个子概念。
其综合效果为：制造一个能让智慧生物暂时放弃逻辑判断，全身心沉浸其中的‘高保真幻境’。】
系统的分析结果，冰冷而精准。
凌笑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充满了即将戳破一个巨大泡沫的快感。
“系统，听我命令。”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的颤音，“进行最终献祭！目标：好莱坞的‘编织令人信服的虚拟世界之能力’！把它从这个世界上，彻彻底底地给我献祭掉！”
【收到最终指令。正在分析操作可行性……分析完毕。】
【警告：此操作将从根源上瓦解目标的‘造梦机制’。
献祭完成后，由该产业集群制造的一切虚拟产品，其‘真实感’将被永久性剥离，‘沉浸感’将被彻底破除。
观众将无法再对其内容建立有效的心理连接。】
【此操作将导致一个庞大的文化工业体系在瞬间失去其存在根基，引发全球性的文化娱乐产业崩溃与重组。
是否确认？】
“一个只会重复陈词滥调的造梦机，留着也是污染眼睛。确认，立刻执行！”
【指令确认。概念性献祭开始……】
【支付献祭成本：一亿点。】
【当前可用强化点：20亿6932万4510点。】
一亿点数瞬间蒸发。
紧接着，一股无形无质、比摧毁金融霸权时更加诡异的力量，如同一阵吹过全球所有人心灵的寒风，悄无声息地拂过了这个世界。
没有人看见光，也没有人听见声音。
但在概念的层面上，一根维系着现代流行文化的重要丝线，“啪”地一声，被干脆利落地剪断了。
洛杉矶，一家刚刚举行完首映礼的豪华影院内。
耗资三亿美金打造的《星穹远征3》正在放映。
银幕上，男主角正驾驶着飞船，在由业界最顶尖特效公司制作的、瑰丽无比的陨石带中穿梭。
按照以往的经验，此刻影院里应该充满了观众的惊呼与赞叹。
然而，今天的情况却诡异至极。
一个七岁的小男孩，本该是这类电影最忠实的粉丝，此刻却百无聊赖地对他爸爸说：“爸爸，这个叔叔后面的星星好假啊，跟我们家墙上的贴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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